每辆车板上码着八口木箱,黄铜锁扣在日光里亮得刺眼。
车后跟着十几个弓兵,箭壶里插满了白羽箭,腰刀随着步子轻轻磕着甲片。
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炸了:
“这车上装的是什么?怎么还用弓兵押着?”
“你眼瞎啊,箱子上的封条,县衙的!”
一个正排队的老汉猛地转过身,扯着旁边人的袖子:
“县衙的箱子,抬到这儿来做什么?”
被扯那人也懵着,嘴张了半天:
“不、不知道啊。”
只有赵承烨抱起了胳膊。
周文渊这出戏,唱得比他想的还足。
他以为顶多派些差役把银子抬过来就完事。
谁承想这位县太爷直接上了全套。
水火棍开道,弓兵押车,就差没派人在前头举着‘回避’‘肃静’两块牌子了。
不过这阵仗越足,四海钱行的招牌就越亮。
骡车在钱行门口停稳。
那些衙役往两边一站,水火棍往地上一顿,齐刷刷一声闷响,整条街都静了。
曹县尉从衙役后头挤出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书吏。
赵承烨走了过去,拱了拱手,低声道:
“曹大人,阵仗不小啊。”
曹县尉拿袖子蹭了把汗,凑近些说:
“弓兵是县尊的意思,说怕路上有个闪失。”
这时,一个弓兵头目小跑过来,朝曹县尉行了个礼:
“大人,是否现在卸车?”
曹县尉转向赵承烨。
赵承烨转头朝钱行里喊了一声:
“孙掌柜,卸银入库。”
孙掌柜带着几个伙计小跑出来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还是喜。
他在老字号钱庄干了半辈子,经手的银子不少,可朝廷税银亲自押上门,这还是头一回。
他先给曹县尉行了个礼,才去招呼人搭跳板。
十六口银箱,八个人抬,足足搬了一炷香功夫。
每抬进去一口,外头人群就嗡地响一声,到后来那声音就没断过。
“我滴个乖乖,这得多少银子?”
“我数了,十六口!我连一口都抬不动!”
“这四海钱行得有多大来头,连衙门都把银子往这儿放?”
曹县尉在旁边咳了一声,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盖着朱红大印的告示,递给旁边的书吏。
书吏走到台阶上,清了清嗓子,大声念道:
“惠安县衙告示:因县库岁久失修,墙垣有损,经本县勘验,夏税银暂移四海钱行保管,限期三十日,期满如数解送府城。特此通告,望各周知。”
告示念完,书吏把纸转过来,展示给围观的百姓看。
人群静了一瞬。
随即,嗡地彻底议论开了
“县衙的库房破了?修就是了,怎的把朝廷税银往钱行里抬?”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:“修库房不得花银子?再说了,告示上写得清楚,暂放三十日,又不是不拿回去。”
“那也怪了,朝廷的税银,放哪儿不行,非得放个新开的钱行?”
“你没见这阵仗?衙役开道,弓兵押车,比解银还小心。县太爷敢放,你怕个卵!”
“就是,离姑娘都敢往这儿存一千两,县衙还能没她一个姑娘家有见识?”
那质疑的人被噎了一下,挠了挠头,声音低下去:
“我也没说什么......我就随口一问。”
人群里立时笑开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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