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没了!我这份还是最后一份。你去也是白去。”
张秉成脚下一顿,转头看他,眼神里全是不甘。
他忽然从袖子里掏出十几文钱,塞到赵承宗手里:
“这份让给我。我再请你吃三天馄饨。”
赵承宗慌忙缩回手,反把报纸往怀里一揣:
“不卖!这词我还没看够呢!”
“我出二十文!”
“不卖!”
“三十文!”
“你出一两我也不卖!秉成兄,咱们同窗三年,你真要为了这报纸跟我翻脸?”
张秉成急得不行,又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手,报纸已经到了赵承宗手里。
两人像两根竹竿似的杵在万卷堂门口,大眼瞪小眼。
旁边几个没抢到报纸的书生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劝:
“行了行了,你俩别争了。不就是一首词吗,下一期报纸来了不就有了。”
张秉成猛地转头,眼眶已经红了,声音却压得极低:“你......你不懂。”
那书生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吱声。
旁边人见张秉成这副要吃人的模样,也都不敢再劝了。
其实张秉成平时最是温和,在县学里从不与人起争执。
今日是头一回这般失态。
赵承宗在旁边看着,忽然有点后悔把报纸给他看了。
他正想找个借口离开,旁边忽然有个老头插嘴:
“方才在街口听人念了半阙‘滚滚长江东逝水’,老朽没来得及听全,就被人群挤出来了。那报上可有全篇?”
众人循声看去,是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,须发半白,手里拄着根拐杖。
张秉成认得他,是县里告老的教授,姓方,在县学教了三十多年书,桃李满惠安。
他连忙拱手:“方教授,您也来了。”
方教授点点头,目光落在赵承宗手里那张报纸上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:“快,给老朽看看。”
赵承宗毕恭毕敬地把报纸递过去。
方教授就着日光,将那首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读得极慢,像是一个字都舍不得放过。
末了,他那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,半天没抬起来。
众人谁也不敢说话,都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方教授说了一句:
“此词能刊在我县,便是我县文气之兆。”
他顿了顿,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纸上的词句,再抬头时,眼眶已经泛红。
旁边的人全愣住了。
方教授在学生面前从不失态,今日却为了这首词,泪眼模糊。
“方教授,您知道这词是谁写的吗?”张秉成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方教授摇摇头:“若知道是何人所作,老朽定要登门一拜。”
他看向赵承宗,问道:“这报纸,卖不卖?”
赵承宗立刻把报纸往怀里一揣,头摇得像拨浪鼓:
“不卖!教授,学生回头给您抄一份,这份实在舍不得。”
方教授也不恼,只是叹了口气:
“那你能让我把那首词再读一遍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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