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香阁就在前大街街口,两层的木楼。
东家叫金宝发,归德县本地人,两代都是干脂粉行当的。
此刻他正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,手里拿着把紫砂壶,眼睛往下瞟。
“东家,第三天了。”钱掌柜凑到窗前,脸上堆着笑:
“这玉离斋的人跟脑子有病似的,天天就摆三十盒,外头排了那么长的队,说轰走就轰走。送上门的银子不赚,天底下还有这样做生意的?”
金宝发嘬了口茶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
“蠢货。我当那姓赵的有多大本事,原来也就是个打打杀杀的莽夫。巴结上个花魁就以为会做买卖了?”
“东家说得是。小的打听了,那小子原本就是个帮派头子,三河镇起家的,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离姑娘,这才改了行。要论做脂粉生意,跟您差了十万八千里。”
金宝发听得受用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:
“你这几天盯着点,等他那店撑不住了,咱们就把街口那个空铺子也盘下来。”
“东家英明!”
话音未落,楼下忽然一阵喧哗。
钱掌柜走到楼梯口探头一看,七八个女人挤进了店门,打头的两个嗓门极大,刚进门就把柜台拍得啪啪响。
他赶紧回身朝金宝发道:“东家,底下有人闹事,我先下去看看。”
金宝发点了点头。
钱掌柜一溜烟下了楼。
柜台前站着个高个女人,手里拿着盒凝香膏,正正对着柜台嚷嚷:
“你们这什么东西?我昨儿才买的,昨儿晚上擦了半张脸,今早起来红了一片,又痒又疼!还离姑娘亲选?你们这招牌是白挂的!”
旁边一个瘦些的女人帮腔:
“我姐的脸现在还没好呢!今天不给我们个说法,就去见官!”
这一嗓子把外头路过的女人全招进来了,堵在门口指指点点。
钱掌柜不愧是站了二十年柜台的老手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。
他先朝两个女人拱了拱手,又让伙计端了茶来,才慢悠悠地开口:
“两位姑娘先消消气。这脂粉是擦在脸上的,最讲究因人而异。咱们凝香阁开了十几年,卖出去的货没有一万也有八千,还没因为一盒货闹到过衙门去。二位要是不放心,这盒货的钱,咱们如数退还。”
“退钱就完了?我这张脸要是毁了,你们赔得起?!”
钱掌柜脸上的笑僵了僵:
“姑娘这话就重了。您这多半是天气燥,皮肤起了反应,跟货没关系。”
“放你娘的屁!我姐以前用玉离斋的怎么没事?就你们这半价货,一擦就烂脸!”
“烂脸”两个字一出,门口那帮女人齐刷刷变了脸色。
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,有人把刚从柜上拿起的凝香膏又放了回去,还有两个已经退到了门槛外。
金宝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身,站在楼上栏杆边,脸上的笑没了。
“去,把门口看热闹的轰散些,别让她们乱传。”
他低声吩咐旁边的伙计。
伙计刚下到一半,门口忽然挤进来个半大孩子,身上挎着个粗布包袱,仰着脸朝里头喊:
“卖报!卖报!《四海旬报》第二期,离姑娘公开声明:玉离斋才是唯一认可!五个铜板一份!”
那嗓子又尖又亮,在吵嚷声里格外刺耳。
金宝发抓在栏杆上的手,猛地收紧了。
......
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