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姈脸上笑容一僵。
中年见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:“还是说,连壶都没有?”
苏姈后退半步,她微微眯起眼,似笑非笑地望着他:
“父亲,这是知道了?”
中年人不答,只把视线转向那棵矮树。
树是新移的,根还没扎牢,树根处堆着圈松土,浇过水,湿泥的印子还没干透。
他又抬头看了看院墙,墙角的青苔缺了一块,明显是这一两天才被刮掉的。
苏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收回时,往西墙那边扫了一眼。
墙根那丛野草无风自动,轻轻一颤,复又归于寂静。
她在父亲对面坐下,拾起话本拿在手里。
“买得急,没顾上置办,父亲就到了。”
声音依旧软糯,却听不出刚才撒娇的意味了。
“买得挺快。”
苏姈没接话。
中年人也不急。
他坐在青石桌旁,手指在石桌边沿一下一下地轻点着。
院墙外头,车夫还坐在车辕上没动。
那匹老马甩了甩耳朵,打了个响鼻。
随从也没进来,就杵在门外的石阶旁,两只胳膊抱在胸前,眼皮耷拉着,却把巷口进出的人一个个看过去。
有个挑担子的货郎从门前经过,脚步顿了一下,朝院里瞥了一眼,又飞快地把头转了回去。
中年人终于收回手,叹了口气。
“姈姈,玩得太过火了。这里的消息若是传回京里,你知道会怎样。”
他顿了顿,没看她,只望着院子里的这一小片天:
“那小子会死。这惠安县,也得给他陪葬。”
苏姈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,又接着翻过去。
“你都说那小子了。真到那天,你难道还会等京城的人先到?”
“你既知道,当初就不该留在这里。”
苏姈翻了一页。
“留了。”
“还住在别人家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男子家里。”
“嗯。”
中年人闭了闭眼。
苏姈抬起眼,正巧撞上他的目光。
父女两个对视了那么一下,苏姈先笑出来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还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父亲,你该不会以为,我跟他已经——”
“林绾珺。”
苏姈翻书的手停住了。
她没抬头,嘴角还勉强翘着,但眼里那点笑已经散了:
“好嘛,不说了。”
林鹤鸣也没再说话。
他太清楚这个女儿了。
越是在这种问题上追着她打,她越能把天聊到没法收场。
还不如先让她自己安静下来。
苏姈低着头,手指搭在书页上,半日没再翻。
林鹤鸣坐了一会儿,这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抬头朝院外喊了一声:
“把车上的东西拿进来。”
外头应了一声。
没一会儿,那随从捧着个红漆描金的小捧盒进来,边角用细绸裹了,大概是免得路上磕碰。
随从将捧盒放在石桌上,又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。
林鹤鸣把盒子往苏姈面前推了推,说:
“你母亲给你带了点东西。”
苏姈的目光从话本上抬起来,落在那个红漆盒子上。
她没动。
“福兴斋的松仁桂花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