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认识苏姈这么久,破庙里被刀架着脖子没红过脸,聚德楼里散着头发说“你完了”没红过脸,刚才挺着胸脯问他“嫌这儿胖”的时候更没红过脸。
现在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。
宋氏还站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。
她怀疑是不是自已听岔了,下意识问道:
“刚才说什么呢?”
苏姈像被烫了舌头,整个人往后缩了缩,慌忙摆手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赵承烨差点笑出声。
他不敢笑,憋得肩膀直抖,拿手抵着鼻尖,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。
苏姈偏头,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要搁平时,少说也带着三分刀意。
可眼下她脸红成那样,这一瞪非但没有半点威慑,反而更像在抛媚眼。
苏姈瞪完又低下头,两只手绞着衣角。
宋氏其实只听了个半截,隐约听见“垫东西”三个字,又见苏姈脸红成那样,只当是自家儿子先起的头。
她弯腰捡起棒槌,在围裙上蹭了蹭:
“你这孩子,嘴上没个把门的,也不怕带坏苏姑娘。”
赵承烨指着自已鼻子,一脸无辜:“娘,是她——”
“她什么她。苏姑娘多规矩一个人,要不是你成天没正形,人家能跟着你说这些?”
赵承烨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行,又是他的错。
在这个家里,苏姈永远是对的,他永远是带坏别人的那个。
苏姈的脸更红了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
“婶婶,我、我去看看午饭好了没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步子碎而快。
才走出几步,鞋底在鹅卵石上滑了一下,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倾,慌忙稳住,头也不回地走得更快,裙摆擦着石子路沙沙响。
怀玉慌忙跟上,经过宋氏身边时屈了屈膝,头埋得比任何时候都低。
宋氏看着主仆俩进了后罩房,这才转过头来。
赵承烨还坐在石凳上,翘着腿,一副没事人的模样。
宋氏抬手,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。
“娘!”
“你少跟我嬉皮笑脸。苏姑娘面子薄,你以后给我注意点。”
赵承烨揉着后脑勺,心里嘀咕:她面子薄?你是没见过她主动的时候。
嘴上却道: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宋氏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压低声音问:
“你们刚才说的那个......垫东西,是什么?”
赵承烨呛了一下,连连摆手:
“没什么,就是市井上一些胡说八道,娘你别问。”
宋氏又看了他一眼,到底没再追问,只丢下一句“少跟人家说那些浑话”,端起盆往晾衣杆那边去了。
赵承烨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,把刚才那场闹剧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忽然笑出声来。
苏姈啊苏姈,你也有今天。
他正乐着,后罩房那边传来瓷碗摔碎的脆响,接着是王婶的大嗓门:
“哎呀,苏姑娘,这碗可是新买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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