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,赵承烨带着二狗去了城南义气那座旧宅。
中秋那场祸乱,丰乐坊比永安坊惨得多。
沿街好几处烧塌的铺子还倒在瓦砾堆里,没人收拾,也说不清是主家没了心思,还是人已经不在了。
好在火势没波及城南义气的那座老宅。
宅子空了一个多月,两个商会伙计正扫台阶上的落叶,见赵承烨过来,赶紧站直了喊“大东家”。
赵承烨摆摆手,迈过门槛。
院子里也有三三两两的伙计在打扫,扫帚刮过地砖的声响从几处同时传来,和着晨风,倒不显得冷清。
二狗跟在后头,缩着脖子四处张望,越看越不自在,小声嘀咕:
“大东家,我怎么觉着这地方阴森森的?钱老六住这儿的时候,别是沾过人命吧?”
赵承烨没应声,目光扫过院子,在心里估算起来。
这宅子占地三亩,约莫只有四海商会一半大。
三进的格局,前院最宽,能竖靶子操练。
中院正房五间,做百户所的公事房、兵械库和值房。
后院有东西厢房和正房,安排给军官和部分轮值兵住,绰绰有余。
二狗还在嘀咕:“他们都说这宅子风水不好。钱老六住了十几年,到头来混了个秋后问斩,家产全归了官。”
“风水不好?那是对他。我住进来,风水自然就改了。”
“怎么改?请个和尚来做场法事?我听人说城外寺庙有位大师,净宅特别灵,就是收费高,得五两银子。”
赵承烨嘴角一抽:“五两银子,够这座宅子一年的租金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几步,又补了一句:
“不用请和尚。这宅子以前住的是地痞,干的是欺压良善的买卖,积的不是阴德,是怨气。”
“我把它改成百户所,墙头插上巡防的旗,门里站的是带刀的兵,你看着,不出半个月,什么阴气都没了。”
二狗点头,也不知真听进去没,走了几步又问:
“大东家,你说朝廷也真怪。给了官位、给了兵额,怎么连个办公的宅子都得自已想办法?”
“要不是周大人行方便,再加上咱手里有点银子,你这百户是不是连个窝都没有?”
赵承烨回头看他一眼。
二狗缩了缩脖子:“我就随口问问,没别的意思。”
“朝廷倒是有营房银这一项。可那钱从府里、县里过手,真正能落到新设百户所头上的,跟从铁公鸡身上拔毛差不多。”
“别说营房,连兵械都得自已去府城领。百户到任,县衙肯给你腾两间破屋,那都是人情。”
二狗小声嘟囔:“那这当官也不容易。还以为穿上那身皮,走到哪儿都有人供着呢。”
赵承烨心说,当然不容易。
百户这官,也分三六九等。
世袭的家里有田有老宅,接了差事也不指着营房那点地方。
从军里熬上来的,早把关系打通了,到了新地方自有同袍接应。
最惨的就是那种半路得了官身又没根基的,一个月十石俸禄,折成银钱和实物,到手不过五六石。
想养兵,月月都得自已往里贴。
这些门道,二狗自然不懂。
赵承烨也是从郑齐那里才摸清的。
他在中院走了一圈,把刚才的盘算定了下来,才问二狗:
“报名竞选小旗的人,到了多少?”
二狗想了想:
“大部分都到了,都在商会等着,牛教头应该也快到了。”
赵承烨点头:
“去把人领到这儿来。”
二狗眼睛一亮:
“在这儿选?”
“对,这儿以后就是百户所了,让弟兄们先来踩踩地气。”
二狗拔腿就往外跑,跑出几步又折回来:
“大东家,要不要叫铁帮主他们来压阵?怎么说也是选官,不能太草率。”
“不用。选的是能带兵的人,他们来不来,该谁上还是谁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