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那几个乡绅也慢慢走了过来。
他们没像孙掌柜那样抢着说话,只走到近前,冲赵承烨拱了拱手,有的道“赵百户”,有的道“赵大人”,脸上都端着恰到好处的客气。
赵承烨一一还礼。
他认出了其中两个。
方举人当先开口:“赵百户少年英才,惠安以后还要多仰仗。”
赵承烨笑着还礼:“方举人重了,日后还要靠诸位父老帮衬。”
张老爷也在一旁点头,没有多话。
两人家里有田有铺,跟县衙走得近,连刘文中在任时都拿他们当座上宾。
这种人在惠安县扎根几十年,平时走路都带风。
今天能站在城门口等他一个百户,已经算是给足了脸面。
这时,一个县衙书吏挤出来,双手递上帖子:
“赵大人,周大人说今晚在醉仙楼设宴,替大人接风。周大人还在堂上处理几桩案子,晚些才能抽身。”
赵承烨接过帖子塞进袖中:“替我谢过周大人。”
然后,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孙掌柜:
“孙老板,周大人已有安排,今晚怕是得先去醉仙楼。迎客楼那边,改日再登门。”
孙掌柜虽然遗憾,也只得点头。
队伍进了城,沿街铺子里的人全伸出了脑袋。
卖炊饼的汉子手一抖,半块饼掉进炭灰里也顾不上捡,扯着嗓子喊:
“赵大东家回来了!”
这一嗓子把半条街都喊醒了。
“这就是赵百户?真年轻。”
“人家现在有官身了,手底下一百多号兵,以后这县城他说话顶用。”
“顶用有什么不好?他手底下人收平安银,比城南义气那会儿少了一半,出了事人家真管。搁以前,早被钱老六的人堵三回门了。”
赵承烨骑在马上,目光直直朝前,只当没听见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得绷住。
......
到了百户所,商会那边的人这几天已经把整座院子给拾掇出来了。
赵承烨站在前院,看着转入百户所的兵丁把四车军械一箱一箱卸下来,抬进库房。
牛勇在旁边盯着,时不时指一下哪里怎么码。
刀归刀,枪归枪,箭头和箭杆分开放。
赵承烨没插手。
等军械全入了库,他把牛勇叫到一边,交代了几句。
无非是兵丁住处怎么分,夜里派几人轮值,白天训练什么的。
牛勇一一应下,又补了一句:
“百户放心,这些事我在边军时做惯了。”
赵承烨拍了拍他肩膀,没再多说,转身朝院门而去。
刘彪和李长顺跟在他身后,亦步亦趋。
李长顺几次想开口,又咽了回去。
到了院门口,他终于没忍住,小声问:
“百户,这百户所,就这么开起来了?也不放个炮仗什么的?”
“百户所刚立,太张扬了扎眼。炮仗留着过年放。”
李长顺挠挠头,似懂非懂。
赵承烨领着两人往宅子走。
......
离巷口还有几步,院门那两名守卫就瞧见了他。
两人对看一眼,同时挺直腰板,喊了声:“百户。”
赵承烨脚下没停,只点了下头。
商会上下改口改得这么快,不用想也知道是老李他们打了招呼。
这帮人喊了两个月的大东家,突然全换成百户,他听着反倒有点不习惯。
刘彪和李长顺在前院就分开了。
李长顺脚跟还没站稳,已经往灶房方向张望,大概是被王婶做菜的油烟气勾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