圈子开始往外扩,刀枪齐出,把正面的山贼逼退了几步。
铁二抹了把脸,朝陈癞子那边喊:
“带人过来!”
陈癞子应了一声,带着剩下的弟兄往这边靠。
他们边打边撤,又有两个被砍翻在沟沿上。
天还是亮的。
日头把官道上的血照得发黑。
山贼那边倒下的也不少。
前前后后倒了得有二十来个,有死的,有还在地上爬的。
对方阵里,一个使双刀的刀疤脸扫了眼这边,又看了看天色,忽然打了声短促的口哨。
山贼们齐刷刷收刀,架着伤号就撤。
十几个还能走的人边打边退,顺着官道往南去了。
铁二没让追。
追也追不上,追上了也打不过。
等四周静下来,他才慢慢走到杨六身边,蹲下去。
杨六还躺在那儿,眼睛已经合上了。
铁二蹲了好一会儿,伸手一根根掰开杨六的手指,把刀抽了出来。
刀身上全是血,有敌人的,也有杨六自己的。
他把刀在袖子上蹭了蹭,别在后腰。
陈癞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身后只剩三个弟兄,脸上是汗、泥、血混成的一片。
“帮主,咱折了多少?”
铁二没出声。
他站起来,拿袖子擦了把脸,袖口上全是血,越擦越黏。
三十个人。
躺下的有十一个。
还能走的十九个里,至少四五个得让人架着。
他往高地那边看。
那帮人正在清点死伤,地上也躺了十来个,有人正给伤号裹伤。
旁边有个着铁甲的中年人,背着手站在一辆车旁,正低声交代着什么。
那人忽然转过头来,目光跟铁二对了一下。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铁二这会儿才看清,这帮人的刀,是军刀。
那几匹被牵回的马,马背上挂的全是军用的弓袋和箭囊。
“这他娘的不是山贼......”铁二喃喃自语。
陈癞子没接话。
铁二又说了一遍,声音很轻:“老子一开始就看出来了......看出来了,还是把人带上去了。”
陈癞子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喊了声:“帮主......”
铁二摆摆手:“没事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腰上别着的那两把刀,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回他娘的是真摊上事了。”
......
两日后,沧浪江上。
赵承烨这次出门,只带了刘彪、李长顺,又从百户所里抽了五个能打的。
苏姈那边简单,怀玉一个,再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护卫,冬青。
船是租来的三层楼船,除了船工,船上就他们一行十一人。
开船之初,赵承烨还站在船头,跟刘彪点评江景,说这江面比惠民河宽了十倍不止,下回练水军就该拉到这儿来。
刘彪点头,点得认认真真。
然后船进了主水流。
就那一瞬间,赵承烨说不清是船在动,还是天在动,总之脚下的甲板开始有了一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“活”感。
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,手先是搭着船舷,后来变成紧紧抓着,再后来整个人往前一弯,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。
刘彪没眼力见,还在旁边咋呼:
“百户,那艘是什么船?好大!”
赵承烨没再吭声。
他怕一张嘴,昨晚的饭就跟着出来了。
李长顺拎了壶茶出来:
“百户,喝口茶润润?”
赵承烨抬手挡了。
“别,让我静一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