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眼睁睁看着她站到自已侧后方,那身青碧色的裙摆已经糊满了泥。
这女人,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犯倔。
他来不及再吼,刀又到了。
虬髯大汉的刀比方才那几刀快了一倍不止,刀身带着泥水,劈面而来。
赵承烨横刀去挡,刀锋相撞的瞬间,整条右臂都麻了,人被震得往后滑去。
苏姈从后头伸手,又稳稳接住了他。
虎口已经裂了,血顺着刀柄往下淌,黏糊糊的,握都握不稳。
刀剑无眼,既然苏姈不走,那只好把人引开。
这些人明显冲他来的,只要引开拖住,等那黑衣人赶来,她就安全了。
赵承烨心里有了数。
他右脚一发力,借着滑劲往侧面蹿了出去,同时嘴里还不忘犯贱:
“老子一个男人,要你个姑娘当肉盾算怎么回事?”
话音没落,虬髯大汉已经跟了上来。
刀风比人先到,贴着赵承烨后脑过去,削断几根头发。
那虬髯大汉一刀接一刀劈过来,刀势沉猛,每一刀都带着要把人劈成两截的狠劲。
赵承烨绕着他转圈。
泥太软,步法使不到平时的水准,但换个角度想,那大汉也被泥滩影响,动作同样有所迟缓。
赵承烨一面退,一面带着那大汉往滩涂深处走。
另一个刺客也追了上来,两个人一左一右,像围猎。
他只能不断后退、侧身,始终让自已面对两人,不让其中任何一个绕到身后。
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,腹部受伤,腰胯使不上劲,破甲拳算是废了,只能靠步法硬拖。
虬髯大汉见两人合力都劈不中这滑不溜手的泥鳅,反倒被越拖越远。
他余光瞥见远处那道黑影快得惊人,李长顺也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冲,刘彪那头眼看就要脱出纠缠。
再拖下去,别说杀赵承烨,自已都走不掉。
而他现在也看出来了,赵承烨为什么把他往外引,这是在保护那个绝美少女。
他牙关一咬,猛地调转刀口,直扑苏姈而去。
怀玉尖叫着要挡,被苏姈伸手一拨,整个人往旁边跌去。
苏姈却没有退。
那只沾满泥的手已经摸上了发间簪子,眼神冷得陌生。
可赵承烨没看见这些。
他看见的,是那虬髯大汉提刀冲向苏姈的背影。
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目眦欲裂!
那一瞬间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风吹滩涂的声音、刀劈开泥浆的闷响、怀玉撕心裂肺的喊叫,全被压了下去,只剩胸腔里那口气。
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动的。
明明左臂已经废了,腹部的伤口疼得他每喘一口气都像被火烧。
可两条腿还是不顾命地蹬了出去,整个人从泥里拔起来,带着一路泥浆直直撞过去。
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。
泥是深的,鞋早不知道甩哪儿去了,他就赤着脚,踩在碎蛤蜊壳和烂泥浆上,每一下都像刀割。
他就这么撞进了苏姈和那把刀之间。
虬髯大汉嘴角一勾,手中的刀正正没入赵承烨左胸。
赵承烨听见皮肉被切开的声音,听见自已喉咙里那声闷哼,听见苏姈那从未有过的慌乱声音。
“赵承烨!”
他低头看了眼,只看见刀柄没在胸口,后背处一阵撕裂的凉意,知道刀尖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涌出来的全是腥甜。
大汉没有犹豫,抬脚顶住他胸口,猛一抽刀,将刀整个拔了出来。
鲜血如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