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先生没回头,也没应声。
另一人半跪在后,低声补了一句:
“赵承烨被马哥一刀穿了胸,我们撤时,他还没起来。”
“死了?”温先生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没断气,那黑衣高手已快赶过来,我们只能撤。”
温先生沉默片刻,才慢慢转过身,目光落在两人身上。
“马威怎么死的?”
打头那人喉结动了动:
“那帷帽女子动的手。马哥刚把刀从赵承烨身上抽出来,她就到了跟前。太快,连怎么出的手都没瞧清,喉咙上就多了样东西。”
温先生没说话,三枚铜钱重新出现在他指间,慢慢转了一圈。
“没看清长相?”
两人同时摇头。
温先生把铜钱一收,望回滩涂方向。
“赵承烨身边有这号人,之前竟没人报上来。”
两人没敢接话。
温先生不再看他们,只道:
“换衣裳,天亮之前,把赵承烨的死活给我查清。再错一次,你们两个也不必回了。”
......
小渔村里已经安静下来。
靠海的人家,睡得早,起得也早。
整个村子黑黢黢的,只有微弱的月光能看清小路。
苏姈站在阿婶的院墙外,青碧色的裙摆早看不出原样了。
泥浆混着血,干一层湿一层,紧紧裹在她腿上。
头发全散了,一头长发乱糟糟地铺在肩上、贴在颊边,发梢沾了血,粘成一绺一绺的,被风吹得直往她嘴边缠。
她也不管。
脸上更是没一处干净的,泥点子跟血混在一起,东一道西一道,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糟蹋得不成样子。
可偏偏就是那双桃花眼亮得吓人。
冷,也艳。
像从滩涂深处爬出来的艳鬼。
怀玉低着头跟在后面,膝盖以下全是泥,抱着胳膊,嘴唇还是白的。
两条狗先听见了动静,从院墙后头蹿出来,一左一右堵在路中间。
灰黑杂毛那条弓着背,喉咙里刚滚出半声低吼,黄白花忽然凑近苏姈的裙摆闻了闻,呜咽一声,尾巴不要命地摇起来。
苏姈没说话,抬手在两条狗脑袋上各拍了一下,像在安抚,又像只是习惯。
“阿婶。”
她没敲门,只朝里喊了一声。
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,只是在风里散开,听起来有点不真实。
好一会儿,里头才亮起一点豆大的光。
阿婶披着旧衫子,端着油灯,颤巍巍把门拉开一道缝。
月光底下站着两个人影。
前头那个,满身是泥,头发披散,脸上黑一块红一块,活像从烂泥滩里捞出来的。
阿婶手一抖,油灯差点脱手。
“是......是谁?”
“阿婶,是我。”
苏姈往前迈了一步。
月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她的脸照亮了半边。
阿婶张了几下嘴,才挤出一句:
“姑娘?!”
她认得的。
这声音,她记着。
软软糯糯,每个字都像拿米糕蘸了蜜。
只是从前这声音都是隔着帷帽白纱传出来的,今天却从一个泥人嘴里吐出来。
阿婶的眼眶一下就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