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户,我在!”
“现在几时了?”
石头出去看了看天,回来报:
“快到午时了。潮水开始退了,这片芦苇荡再有两个时辰,船就能从老河汊出去。”
赵承烨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他得走了。
水门封了,官路肯定也卡了。
可这些封的是百姓,卡的是刘彪他们。
不是他。
告示上写的是“内镇抚司查案”。
好巧不巧,他怀里那块铜牌,刻的也是这几个字。
赵承烨眼中闪过一丝怒火。
她以为他死了。
好。
那他便让她亲眼瞧瞧,他还活着!
“刘彪。”
“烨哥儿,我在!”
“背我去码头。”
刘彪眼睛一瞪:“烨哥儿,你这伤——”
“我死不了。”
他慢慢抬起眼,脸色白得吓人,却笑了一下。
“我要回惠安。”
......
翌日早上,永安坊茶楼二楼的雅间。
苏姈半倚着窗框,手里捏着只青瓷盏,偶尔用指尖拨一下杯沿。
雅间门被叩响。
她没回头,只应了声:“进。”
进来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,二十三四,灰布短衫,千层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声。
他进了门就反手把门掩上,没有坐,也没上前,只站在离桌三步远的地方,头微微低着。
“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?”
那人沉默了一下,才道:
“小姐是为商会的事。”
苏姈目光落在窗外:
“如果赵承烨死了,商会能不能保住?”
那人猛地抬头,眼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,又被他硬压下去。
他飞快地低下眼,喉咙不明显地动了动。
“小姐这话......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只需要回答。”
茶楼底下,卖糖油粑粑的吆喝声从窗缝里传进来,油锅滋啦一声,接着是几个孩童的嬉笑。
屋里却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。
那人深吸一口气,把所有情绪都按了回去,再开口时,声音已经稳了:
“能保住。”
“我要听实话。”
“这就是实话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在斟酌每个字的份量:
“百户人虽不在了,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。三股分红法不是靠某一个人发钱,是靠规矩发钱。只要账房和几个堂口的人不乱,底下的人不会散。”
“不会散,那会不会乱?”
“短时间内不会。上头几人不乱,下面就不会乱。真正受影响的,是往外走的那几步。商会里没第二个能像他那样,缺了他,守住现有家业不难,想再往外扩,难。”
苏姈这才把茶盏送到嘴边,极浅地抿了一口。
“你觉得谁最合适坐大东家的位置?”
那人像是早有准备,又像被这问题逼得心里发紧。
“商事堂堂主。”他答得不算快,但每字都很清楚。
“快刀刘?”
“对。”
“说说理由。”
“他管着商事堂,商户认他。他脑子活,会算账,会来事,难处也能扛。虽说是帮派出身,但他冷静,懂经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