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就是了。”
赵承烨伸手掀开匣盖。
里头没装什么机关暗器。
一堆纸,码得整整齐齐,边角都被手汗浸得发黄了。
他拿起最上面那张。
是一份请领军粮文书。
上面写着“燕北镇北路,昇平三十五年四月,请领粮草三千石”。
落款有参将蒋重阳的签押,也有经略行辕的大印。
赵承烨翻到第二张。
五月,请领粮草三千石。
第三张。
六月,请领粮草三千石。
连着翻了几张,全是北路按月请领军粮文书,但每一张下面都盖着同一个批语:
“经略行辕令:暂缓拨付,就地筹措。”
赵承烨一张张翻过去,越翻心越沉。
到了最底下那张,是九月。
单子跟前头一样,请领粮草三千石,但批语栏里只有六个字。
“着即自行解决。”
这几个字,赵承烨盯着看了足足三息。
然后他翻到背面。
背面写的是:“昇平三十五年九月十六,粮尽。今日杀马,马肉分给伤兵。明日若援军不至,我以身殉关!”
那行字的墨迹明显跟前面不同,笔画发颤,有好几处几乎要戳破纸背。
赵承烨把这张纸轻轻放回匣子里。
他没再往下翻。
铁二站在他身后,光头下的青筋一鼓一鼓的,嘴唇抿得死紧。
赵承烨深吸了一口气,压住胸口那股翻涌的火气,开口问道:
“夫人,这些东西,为什么不呈交朝廷?”
吴氏还没回答,旁边那青衫少年叫蒋霖的,却是先开了口:
“赵百户觉得,朝廷在哪?”
赵承烨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。
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,说出这种话来,脸上半点悲愤都没有,只有冷漠。
这种冷漠,比哭还让人心里发凉。
吴氏没有斥责儿子的大逆不道,而是接着说:
“我夫君的折子递过三回,从燕北镇递到经略行辕,从经略行辕递到兵部,从兵部递到内阁。每一回都是石沉大海。”
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“断他粮草的,是经略北方军务的钟道全。他因拉拢我夫君不成,怀恨在心,便假公济私。”
“而钟道全是当朝钟贵妃的哥哥,也是太子的亲舅舅。”
“赵百户觉得,我拿着这匣子里的东西去告,是告给谁听?”
赵承烨手一抖,刚拿起的茶,差点泼出来。
尼玛!
什么神仙阵容。
参将,经略行辕,钟道全,钟贵妃,太子。
这他娘的,哪是一个六品百户该碰的东西?
太子的人断了边关粮草,逼死守将,这事要是捅出去,就不是官场倾轧,是动摇国本。
难怪吴氏不去告。
告谁?
告到兵部,兵部敢接吗?
告到内阁,内阁里站太子的那几位第一个把告的人灭口。
去敲登闻鼓,只怕鼓没敲响,人先没了。
他回头瞪了铁二一眼。
铁二眼神里满是无辜。
赵承烨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出去一趟,折了十一个弟兄,带回来六条重伤,外加几个参将的遗孀。
还捎带牵扯出一个姓钟的经略,一个姓钟的贵妃,一个太子。
这买卖,真他娘划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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