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勒住马,翻身下马。
铁二也跟着下了马,把缰绳往旁边的灌木上一系。
赵承烨站在土路上,朝那艘沙船看了一眼。
船还泊在原处,跳板搭在岸边的石头上,随着水波微微起伏。
甲板上没人。
他正要迈步往跳板走,脚刚抬起来,又停住了。
铁二在后头打了个喷嚏,拿手背蹭了蹭鼻子:
“百户,这地方蚊子真多。”
赵承烨抬手,把他拦住了。
“你在外面等着。”
铁二一愣:“啊?”
赵承烨头也没回,“舱里有人在等我。”
铁二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退后几步,站在马旁,一只手搭在刀柄上。
赵承烨一个人走上跳板。
木板在脚底下吱了一声,水波荡开。
他走到舱门口,手搭在船帘上,帘子是青布的,昨日下雨受了潮,指尖一片凉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掀开帘子。
船舱里光线有些暗。
窗板半开着,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道,刚好横在两个人中间。
那件淡青色的褙子,那张熟悉的侧脸。
苏姈。
她坐在矮凳上,手里捏着个长条盒子。
旁边站着怀玉。
赵承烨站在舱门口,一只脚在船板上,一只脚在舱里,帘子搭在肩上。
没有惊讶,也没有意外。
他只是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。
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这口气是从哪儿松的。
按理说,她出现在这儿,意味着他的装死计划彻底泡汤了,意味着他那个“试探她”的盘算像个笑话。
意味着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比他胸口的刀伤还难应付。
但他就是松了口气。
赵承烨在舱口站了片刻,脑子飞快地转。
苏姈在这儿,说明刘彪和李长顺的戏演砸了。
演砸了,她才会知道。
知道了,她才会来。
她来了,坐在他的船上。
等着他。
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胸口某个地方忽然就热了。
苏姈没有看他,而是对旁边的怀玉说了句:
“你出去。”
怀玉应了一声,抱着个包袱从赵承烨身边挤过去。
经过他时脚步顿了一下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敌意,有不解,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是替自家小姐委屈。
然后她下了船。
舱里只剩两个人。
赵承烨又看了她一眼。
淡青色褙子,头发挽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还是那么好看。
好看得让他心口发堵。
他没多看,收回目光,把另一只脚也迈进来,放下帘子,在矮凳上坐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道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光。
苏姈这才抬头,桃花眼落在他胸口上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赵承烨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,自己左胸的衣裳平整,那些布条早就扔了,看不出伤在哪。
但她显然知道那道疤在哪儿。
“伤好了?”
声音软糯中透着关心。
赵承烨被这话弄得一愣。
他已经做好了准备,苏姈会如何质问他为什么装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