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抬头看她。
宋氏在他对面坐下来,拿桌子上的布擦了擦手:
“他说自已是逃荒过来的,爹娘都死在路上,就剩个兄长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后来他走了,除了你大伯家,没人找过我。”
“娘,你这意思是,咱们家亲戚少是祖传的?”
宋氏被他这话气笑了,起身,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:
“你就贫吧。”
赵承烨揉着脑袋,嘿嘿笑了起来。
可笑着笑着,那笑容就淡了。
一个逃荒来的外乡人,一个没有娘家的寡妇,两个人凑在一起,生下他,然后一个被抓了壮丁,一个守着。
他娘这辈子,除了他,什么都没有。
宋氏没再提外祖家,赵承烨也没再问。
母子两个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,菜上齐了。
吃饭间赵承烨跟宋氏讲了要去岭南的事。
宋氏听完,问道:
“你明天就走?”
“还走不了,这次去得远,得去内镇抚司分驻要份差遣文书,顺利的话三天后出发。”
宋氏点点头,没再多问,只是帮他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。
赵承烨放进嘴里嚼着,脑子里却在想着差遣文书的事。
远路,还带几十号人,不像在怀安府境内转悠,亮块令牌就够了。
出了府,每过一个县、每渡一条河,都有可能被巡检司拦下来盘问。
他一个人能靠令牌硬闯,刘彪也能仗着百户所总旗的腰牌蒙混过关,但三河帮那几十个弟兄不行。
还有蒋家那些人。
吴氏带着两个孩子从燕北逃到这里,路上靠的是丈夫的军事凭证。
可到了清平,钟道全的人追上来了,官道走不了,驿站进不去,蒋重阳的旗号也不能再用。
她们缺一张新的通行凭证。
所以他们找上他。
一半是因为他有人,另一半,就是因为他有官身,能弄到路引。
可几十号人,都去同一个地方,里面还有身份不明的,周文渊不可能在正升官的档口冒这个险。
所以只能去弄份差遣文书。
它跟路引最大的区别,就是不认籍贯,只认差事。
......
吃过晚饭,天光还亮着。
宋氏帮着王婶收拾碗筷去了,小白跑到西厢门前,用爪子挠着门。
赵承烨走过去,弯腰把小白从门槛上捞起来。
那猫正挠门挠得起劲,被抱起来的时候两只前爪还保持着刨土的姿势。
“别挠了,人不在,今晚你得跟我睡了。”
赵承烨把猫往怀里一揣,小白终于不动了,就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怨念颇深地盯着他。
大概是认命了,知道现在是他来铲屎。
赵承烨抱着它往前院走。
走到垂花门时,他停了一下。
以前吃完饭后,苏姈要么坐在桂花树下翻话本,要么抱着小白逗宋氏笑。
现在院子里安安静静,只有风穿过桂花树的声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白。
它又望着西厢方向,耳朵时不时动一下。
他拍了拍猫脑袋:
“别看了,她不在这。”
猫喵了一声,把脑袋埋进他胳膊弯里。
赵承烨抱着猫出了后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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