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忠维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念一份跟自已无关的邸报。
可林鹤鸣看见,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握紧了。
“现在五万鞑子兵,围了北屏城。”
林鹤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月十七。”
林鹤鸣愣了片刻,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日子。
上月十七破的关,到今天快一个月了。
“怎么南面一点风声都没有?”
林忠维转过身来,看着自已的儿子。
“因为这消息,是我和几位阁老亲手压下来的。”
林鹤鸣的眉头猛地拧起来。
“为什么?”
林忠维没立刻答。
他重新坐回太师椅,双手搭在扶手上,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“陛下又病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这次比哪回都重。太医院的何院判私下跟我说——”
林忠维顿住了。
林鹤鸣盯着他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陛下这身子,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。火苗还亮着,可灯芯已经黑了。”
林鹤鸣听完,只觉得胸口一紧。
他慢慢坐回椅子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所以这时候让他听见鞑子打到北屏城......”
林忠维没有接话。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林鹤鸣替父亲把后半句在心里补完了。
北屏城一破,东安城就是京城最后一道屏障。
陛下要是知道,一气之下......
太子与淮王争了这么多年,争的就是谁在陛下咽气之前先把位子坐稳。
这时候陛下出了事,就等于两个人同时没了顾忌。
加上南有中州民乱,北有鞑子。
天下大乱都不够形容。
应该叫天下无主。
“那北屏城现在谁在守?”林鹤鸣问。
“燕北总兵何绍庭,手里还剩不到两万人。”
“两万对五万。”
“嗯。”
林鹤鸣低下头。
他平时在老爷子面前是没脾气,可那是装的。
“父亲,北屏城顶不了多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调兵?”
林忠维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目光像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。
“调谁?京营在那边手里攥着。调出去打鞑子,京城就是空壳子。淮王的兵就在西北。换了你,你调不调?”
林鹤鸣张了张嘴:“兵部和内阁......”
“走个过场罢了,最后还得那边批红。”
“淮王没上折子?”
“上了。”林忠维往后一靠,“说要调边军回防。那边压了,说是小股骚扰。”
小股骚扰。
五万兵马,小股骚扰。
林鹤鸣没接话。
这话说给谁听谁都不信,可偏偏有人就这么说了,还说得理直气壮。
他压着声音问道:
“杨延义呢?北屏城是他辖区。”
林忠维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增了两拨,都没到。”
“没到?”
“第一拨,三千骑兵,从三边总督直属营抽的。走到半路粮断了。经略行辕批的‘就地筹措’。”
“北屏城周围几百里,百姓早跑光了。三千人走到第三天,带兵的参将不敢再往前,折回来了。”
林忠维顿了一下。
“第二拨,杨延义自已掏的银子,让援军带着现银沿途买粮。刚出辖区,被经略行辕拦了。说未奉调令,不得擅自过境。违者以谋逆论。”
“第三拨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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