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很快动起来。
十辆马车排成一列,有三辆载行李辎重。
蒋家女眷坐中间两辆,吴氏带着蒋小姐一辆。
车帘从里面遮得严实,外头连个人影都瞧不见。
十匹马,赵承烨骑了一匹,前方探路的四个弟兄各一匹。
剩下的归了蒋霖、高豹和他们的护卫,那个女护卫也在其中。
五辆空余马车挤其他人,仍有人塞不下,只能在马屁股后头甩开两条腿走。
赵承烨骑在马上,心里正在想着一件事。
吴氏从承平到嘉禾,船是雇好的,车马是订好的。
哪条路安全、哪个地方能歇脚,全算得死死的,滴水不漏。
再看他自个儿。
除了四十个能打的弟兄和一块内镇抚司的牌子,剩下的全在靠别人。
堂堂四海商会大东家,正六品巡防百户,硬生生被比成了个跑腿跟班。
他缺人。
缺一个能替他动脑子的人。
郑齐最合适,可郑齐管着商会和旬报,抽走等于砍自已一条胳膊。
牛勇能带兵,但未必能出主意。
铁二?
算了,那脑子还没他光头亮。
赵承烨抓紧缰绳,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。
送完蒋家这趟差,回去头一件事,找个军师。
不一定要读多少书,但得是那种能在他还没说打,军师已经知道该打谁、怎么打。
出了码头,官道一路向东南。
两边是起伏的矮岭,山不高,顶上长着些杂树野草。
岭脚下种着成片的稻田,稻子收了,只剩齐刷刷的稻茬。
官道从两座石峰中间穿过去。
赵承烨往后看了一眼,码头已经消失在视线内了。
从惠安县到嘉禾府,几百里水路,沿途除了过卡,一次正经事都没碰上。
这不太像钟道全的手笔。
按常理,蒋家被救走,钟道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
要么是对方没摸到他们的行踪,要么就是已经在某个地方等他们了。
当然,也可能钟道全真放弃了。
但不管什么原因,该有的防备不能少。
赵承烨收回目光,一夹马腹,马小跑了起来。
李长顺在后头嚎了一嗓子:
“百户!等等我!”
然后颠颠地追了上来。
赵承烨头也不回:
“追上来的功夫,够你多走半里地。”
李长顺嘿嘿一笑,喘着粗气跟在马屁股后头。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后头就有人开始喘粗气了。
李长顺仰着脸:
“百户,后头有几个弟兄脚上磨了泡。”
赵承烨勒了勒缰绳:
“让弟兄们撑一撑,前头镇子再买些骡子。”
......
又走了小半个时辰,前头出现了一道路卡。
木头搭的架子横在路面上,两边的矮墙上插着旗,旗上绣的字被风卷着看不清楚。
路卡旁边搭了个草棚,棚下坐着几个穿灰蓝号服的弓兵,腰刀斜挂,手里捧着碗喝水。
石头从前头回来,勒勒住马:
“百户,路卡。”
赵承烨点点头。
这种路卡,说是查走私查逃犯,其实就是找个由头收过路钱。
规矩大的地方收正经税,规矩小的地方收人情钱。
眼前这道卡归嘉禾府甘霖县巡检司管,看那些弓兵懒洋洋的样子,就知道是后一种。
石头上前递了差遣文书。
棚下站起来一个弓兵头目,三十来岁,脸上坑坑洼洼的,接过文书。
他先扫了一眼封皮,然后翻开,目光落在“内镇抚司”四个字上。
他手指头一紧,又往下看了两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