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屏城,十月十九,城破。
围城二十四日,无一兵一粮来援。
西北边军按兵不动,杨延义五万北疆兵袖手旁观。
何绍庭率两万守军,上万乡勇,战至最后一人。
鞑子入城。
满城劫掠。
他们要的不只是财物,更要人口。
青壮男子被绳索串成一串一串,拴在马后、捆在车上,往北驱赶。
女人被从屋里拖出来,用绳子连着,蹲在地上等着被押走。
孩子也被夺了去,不论男女,不论大小。
走不动的老人扔在城里,没人管。
商铺被砸开,绸缎布匹一卷而空。
民宅一间一间被踹开门,箱子柜子翻了个底朝天。
衣裳、被褥、棉布、针线全被搜出来装上车。
连炕上铺的旧席子都卷走了。
粮食、盐、铁器、锅碗、牲口,凡是能带走的全装上了车。
带不走的砸了,水缸推倒,灶台扒了。
东城门大街,守兵、百姓、鞑子,尸体混在一处,分不清谁是谁。
何绍庭自刎于城头。
首级被拿去领赏,尸身倒在旗杆底下,后来不知被谁拖走,再没人见过。
城外的官道上,被掳的人排成长队往北走。
绳子连绳子,人连人,黑压压一片,望不到头。
车马一辆接一辆,粮食、布匹、衣被、铁器,全码在车上。
北屏城烧了三天三夜。
鞑子退兵了,并未深入。
.....
十月二十六,京城落了第一场雪。
雪不大,碎碎地飘着,落在皇城琉璃瓦上,一化就没了。
东宫的值房生了炭火,窗纸透进的天光仍是灰蒙蒙的,连案上的朱笔字都看着发暗。
太子周元璟坐在案后,面前堆了厚厚一摞奏本。
他看折子看得慢,一份要翻来覆去读两遍。
他今年三十九。
面相偏文气,有点像他母亲,钟贵妃。
值房里安静,只有炭火偶尔炸开的细响和翻页的沙沙声。
廊下候着两个內侍,一个捧茶,一个捧手炉,站得腿都麻了,不敢动。
帘子一挑,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程守礼快步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誊好的塘报抄本。
他头发上沾了雪粒,也顾不上掸。
“殿下。”
周元璟没抬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程守礼把抄本放在案角,退后半步。
那份抄本上只有两行字:北屏城,十月十九,破。
何绍庭自刎。
周元璟的笔尖悬在折子上方,停了片刻,又接着写下去。
字迹没变,手腕没抖,只是那一笔画到末尾时多顿了一下,墨在纸上洇开了些。
程守礼又补了一句:
“塘报是今早到的通政司,兵部还没递上来。”
周元璟这才放了笔,拿起抄本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
“鞑子呢?”
“退了。”程守礼顿了一下,“掳了大批人口,往北撤了。”
周元璟没再问。
他站起来走到窗前,背对着程守礼站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树落光了叶子,雪积在枝上,一碰就落。
“朝会,照常。”
程守礼应了声是,退了出去。
......
文华殿。
太医院的脉案每日照送东宫和内阁,措辞越来越含糊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