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氏端着一盘菜从灶房出来，菜上扣着个瓷碗，热气把碗底润出一圈水雾。

她走到垂花门跟前，抬头看见赵承烨，眼睛一亮。

“回来啦？快洗手吃饭。”

他低低应了声：“......好”

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，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闷。

他又往西厢房那边看了一眼，这才迈步。

然后他定住了。

苏姈端着菜从后罩房那边走过来。

藕荷色的对襟小袄，头发挽着，别着那根海棠步摇。

她手里端着一盘炒青菜，油亮亮的，菜叶子还支棱着。

小白跟在她脚边，尾巴翘得老高，踩着猫步往垂花门这边走。

她步子轻快，小袄掐着腰，比走之前更贴身，更细了。

那根海棠步摇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，晃得他眼珠子都不会转了。

脸还是熟悉的那张脸。

那张让他百看不厌的脸。

赵承烨站在垂花门正中间，两只脚像被人定在了地上。

脑子里那些话挤成一团。

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，你去了哪里，那天为什么走，以后还走不走，你有没有想过我……

千万语，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
苏姈端着菜走到跟前，见他杵在那儿一动不动，桃花眼一瞪。

“站这儿干嘛？挡道。”

语气软糯且奶凶。

赵承烨张着嘴。

最后他挤出一个字：“哦——”

他往旁边侧身，抬脚往后罩房走。

步子有点僵，同手同脚，差点自己绊着自己。

从她身边过去的那一瞬，衣角擦过裙摆。

一阵淡香从他鼻尖划过，轻得像错觉，可他知道那不是错觉。

那是她的味道。

他胸腔里那口气，堵得更厉害了，但和刚才不一样。

刚才堵的是空的，现在堵的是满的。

苏姈回过身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桃花眼慢慢弯了一下。

赵承烨走了两步，猛地停住。

回头。

两个人隔着暮色对视。

她站在垂花门口，手里还端着那盘青菜，海棠步摇的流苏在风里晃着。

他站在垂花门外，离她三步远。

嘴角在一点一点咧开。

那笑里头什么都有，有惊喜，有踏实，有失而复得的恍惚，有千万语说不出口的滚烫。

苏姈板起脸，转回身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跟个傻子似的。”

可她转身的那一下，耳尖红了。

红得透光。

她自己大概没察觉。

可那一点红，比院子里最后一抹暮色还扎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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