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没猜。
他顾不上猜,脑子里在算着。
他粗略估了估,按一件棉衣的用料,苏姈手里这批布和棉花,少说也能赶出六千件棉衣。
六千件。
这么大批货,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。
“你......”他声音有点涩,“离开这半个多月,就是去办这件事?”
“我去了趟府城,把温先生杀了。”
苏姈答得干脆。
声音还是软糯的,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屋里一冷。
赵承烨的心,莫名咯噔了一下。
那双桃花眼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看得很紧,很认真,似乎连一个表情都不肯放过。
“这些布和棉花,是从他那弄来的。”
赵承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翻遍了脑子里那点记忆,官面上、帮派里、码头上......
都没有“温先生”这一号人。
“温先生是谁?”
“黑龙帮的军师。海洲镇那件事,就是他在背后谋划的。”
海洲镇。
那晚滩涂上,刀捅穿他胸口的那一下,血喷出来时那种温热感,苏姈跪在泥里手在抖的样子。
这些画面他一直压着,压在最底下,平时不去翻。
可苏姈这一句话,全给翻上来了。
他盯着苏姈。
“所以,”他声音哑哑的,“你帮我报仇了?”
苏姈偏了偏头,那根海棠步摇在烛光里晃了一下。
“少自作多情,他们也想杀我来着。”
她说得散漫。
赵承烨一愣,随即笑了一声。
“害,都一样。”
他说完,自己都点了点头。
是啊,都一样。
温先生要杀他,也要杀苏姈。
苏姈这种性子,这口气岂能咽得下?
她办温先生,是为她自己出气。
至于他那一份,是捎带的。
因为苏姈那时候,正生着他的气呢。
专门跑一趟府城替他报仇?
他想都不敢往那个方向想。
想多了,是要被人笑话的。
可念头转到一半,他自己先停住了。
温先生是什么人?
能在黑龙帮里混到军师的位置,身边能没几个死士?
出门能不备几道后手?
那种人吃过的盐,比苏姈走过的路还多。
这姑娘,是真胆大。
他眼前又晃过海洲镇那个晚上,她拔簪杀人的时候,手有多稳。
可那是她。
万一呢?
想到这,他后背一凉。
“......赵承烨。”
苏姈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声音软糯依旧,却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偏偏就是这三个字,让他心头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啊?”他下意识应了一声。
“你怕不怕?”
赵承烨脑子一空:“怕什么?”
苏姈垂下眼。
那对桃花眼藏在睫毛底下,看不清神色。
葱白的手指又玩起了筷子,捏起一根,慢慢放回去。
再捏起一根,再放回去。
木头碰着桌面,很轻的一声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敲在人心上。
“他把东西交给我了,但我还是杀了他。”
赵承烨闻,慢慢把身子坐直了。
“苏姈,你把话说反了。”
苏姈抬眼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