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现在有多感激,日后就有多好管。
“还有,以后你们有什么事,找郑齐郑先生,他全权管你们。”
他把郑齐让到身前。
郑齐朝众人拱了拱手,面色如常,可站出来的那一步,稳稳当当。
赵承烨站在一旁,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。
刚才那句“我是你们的东家”,是他故意撂下的。
这些甲长里,有以前当里长的,有在流民里充惯了大头的,一个个都有自已的主意。
他不把话说死,这些人回去之后就会各唱各的调。
只有一开始就把规矩定死了,把“谁说了算”这件事摆到明面上,后面才管得住。
这不叫霸道。
这叫立规矩。
有了规矩,他们就不会乱。
不会乱,就不会出大岔子。
不会出大岔子,他就能把这些人牢牢握在手里。
可这些念头之外,还有一层东西,他没跟任何人说。
这些人,跟他从三河镇带出来的弟兄不一样。
那些弟兄是跟着他打出来的,信他,认他,拿命跟他赌。
这些人不是。
他们是被鞑子的马刀从家里撵出来的,是被饥饿从爹娘的坟头拖过来的。
他们跟他的关系,是一碗粥撑着的。
粥在,人在。
粥没了,人散。
所以他不能只有粥。
他得让这些人觉得,跟着他赵承烨,不只是有粥吃。
还得有盼头。
有盼头的人,才会真正留下来。
他收回思绪,抬起头,目光从那些还在抹眼睛的流民甲长身上扫过去,最后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窝棚区。
风从那边吹过来,带着湿泥和霉烂,还有屎尿的臭味。
那味道不好闻,可他没皱眉头。
因为那些窝棚后面,是他画出来的路。
那些路后面,是还没开出来的荒地。
那些荒地后面,是这些人往后要过的日子。
他忽然想起苏姈说过的那句话。
“名门贵女,人前一套,人后一套。”
现在站在这一千六百号人面前,他忽然觉得,苏姈说得一点没毛病。
他面上是不咸不淡的东家,心里是盘算着怎么把这些人变成手里一张牌的人。
可他没有办法。
这世道,你不当棋手,就当棋子。
他选棋手。
“散了。”
他说完最后两个字,转身就走。
靴底在泥地里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,每一个都踏得结结实实。
风从背后吹过来,把他衣摆掀起来又落下。
他没回头,可他知道身后那四十来号人,正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目光里有感激,有敬畏,有盘算,有各色各样他不用回头看就能猜到的东西。
可那些东西,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。
赵承烨刚走到城门口,李长顺迎面跑来:
“百户......百户......商会围了一大群短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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