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实蹑手蹑脚地出门，没惊动爹娘，摸黑套了马车，鞭子一扬，往城里赶去。

晨风带着凉意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天边只有一线鱼肚白，路上一个人都没有，只有马蹄声嗒嗒嗒地响着，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脆。

宋实心里急，手上鞭子就没停过。

他要赶早市。城里的铺子开得早，他得在晌午之前把东西买齐，赶回村里去方家，下午还得回城里的绸缎庄销假。

时间紧，但心情好。

一想到方婉收下他东西时的模样，他就浑身是劲儿。

到了城里，天才刚亮透。宋实把马车停在街口，大步流星地往最热闹的那条街走去。

他先去了最大的脂粉铺子。掌柜的刚卸了门板，正在打扫，见他进来，笑着招呼：“客官早，给您家娘子买东西？”

宋实被“您家娘子”四个字烫了一下，耳朵根子都红了，嘴上却硬气：“嗯，要最好的。”

掌柜的一听，连忙拿出几个白瓷小盒，一一打开给他看。有苏州来的桃花胭脂，有杭州来的桂花头油，还有京城时兴的玉容粉。宋实闻了闻，又看了看成色，最后选了那盒桃花胭脂，颜色娇而不艳，闻着有淡淡的花香。

二两银子，他掏得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出了脂粉铺，他又拐进旁边的首饰铺子。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簪子、耳环、手镯，宋实趴在柜台上看了半天，最后挑了一支银簪——簪头镶着一颗小珍珠，圆润透亮，不张扬却雅致。

他想象着方婉乌黑的发髻上簪着这支簪子的模样，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。

想了想，他又买了两包点心，一包桂花糕，一包绿豆糕，用油纸包得齐齐整整。

提着这些东西，宋实几乎是跑着回到马车上的。鞭子一扬，又急急地往村里赶。

到了方家，已经快晌午了。

方婉开的门。

她今天还是穿着那件素白色的褙子，头发还是简简单单地挽着，鬓边依旧别着那朵白绒花。看见宋实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堆东西，她微微怔了一下。

“宋公子？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
宋实喘着气，把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一递，话都说不利索了：“我早起去了趟城里，给你买了点东西，你……你收着。”

方婉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，胭脂、银簪、点心，每一样都透着用心。她沉默了一瞬，抬眼看向宋实。他满脸通红，额头上全是汗珠，衣领都湿了一圈，不知道是赶路赶的还是紧张的。

“宋公子，这些……”方婉想说“太破费了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她看得出宋实眼里的热切和期待。那种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，跟第一次来相看时判若两人。那时候他不情不愿，浑身上下写着敷衍。可这会儿，他就像一只拼命摇尾巴的小狗，生怕她不收。

方婉心里叹了口气，伸手接过了东西。

“多谢宋公子。”

就这么淡淡的一句，宋实却像得了天大的赏赐一样，嘴角咧到了耳根子。

“不、不客气！方姑娘你喜欢就好！”他搓着手，站在门口，似乎还想进去坐坐，又似乎觉得冒昧。

方婉侧了侧身：“进来喝杯茶吧，赶了这么远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