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同伴被他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吭声。陆宴在他们一众子弟中虽然年纪不算最大,但陆家的势力摆在那里——整个城里的生意,陆家占了七八成,连京城都有他们家的分号。
陆宴又是陆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,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,行事虽然随性,骨子里却带着一股不容人置喙的霸道。
他们这几个人,说是朋友,其实不过是围着他转的跟班罢了。
猎已经打完了,几只野兔和一只狐狸挂在马背上,陆宴连看都没看一眼。他骑在马上,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道上,那里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
旁人以为他是累了,只有他自已知道,他满脑子都是那惊鸿一瞥。
那素白的衣裳,那朵白绒花,那一截如玉的下颌。
他甚至开始懊恼——方才为什么不骑慢一点?为什么不借口停下来?问清楚了是哪家小娘子,也不至于现在抓心挠肝似的难受。
“陆兄,你到底怎么了?”穿月白袍子的少年是赵家的小公子赵衍,跟陆宴关系最近,胆子也大些,凑过来压低声音问,“不会是看上刚才那姑娘了吧?”
陆宴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淡淡道:“查一下,清云寺附近那姑娘是谁家的。别声张,别惊动人。”
赵衍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:“放心放心,这点事我办得妥妥的。”
陆宴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一行人策马下山,陆宴走在最前面,风吹起他的衣袍,玄青色的骑射袍猎猎作响。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矜贵,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他自已知道,他握着缰绳的手心,还在微微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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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婉不知道这些。
她扶着母亲,牵着弟弟,沿着石阶缓缓下山。方昭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她偶尔应一句,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走着。
到了山脚,方婉扶着母亲上了车,又把弟弟抱上去,自已最后坐上去,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方母坐稳了,转头看了一眼女儿,欲又止。
“娘,怎么了?”方婉问。
方母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方才那些骑马的人,看着像是城里的富家子弟。那个走在前头的,穿玄青色衣裳的,一直盯着你看。”
方婉垂下眼,淡淡道:“没注意。”
她是真的没注意。那时候她只顾着护着弟弟,把头低得不能再低,心里只盼着这些人赶紧过去。至于谁在看她、看了多久,她一概不知。
方母叹了口气:“也是,咱们这样的人家,跟那些人也打不着交道。你只要记着,你是定了亲的人,别惹出什么是非来。”
方婉抬起头,看了母亲一眼,语气平静:“娘,女儿省得。”
方母点了点头,不再说了。
方昭靠在姐姐身上打瞌睡,口水都流出来了。方婉拿帕子给他擦了擦,让他靠得更舒服些。
“姐,”方昭迷迷糊糊地问,“你说宋家哥哥会不会对你好?”
方婉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方昭又嘟囔了一句:“他要是敢对你不好,等我长大了,揍他。”
方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山影,心里想着那盏长明灯——该点的点了,该求的也求了。
牛车晃晃悠悠地走着,碾过土路,扬起淡淡的尘烟。
方婉把袖中的平安符往里又塞了塞,闭上眼睛,靠在车板上,什么也没有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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