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回来时，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，他以为是方婉出了什么事情。

他进门时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，见方婉好好的坐在饭桌上，松了一口气。

陆父没有绕弯子：“你要参加秋闱？”

陆宴站在门口，愣了片刻，然后点头：“是。”

“为什么没有跟我们说？”陆父又问。

陆宴垂下眼：“家里的生意总要有人打理。大哥被伯父伯母寄予厚望，一心扑在书本上，三弟当时年岁尚小，扛不起事。铺子里的担子总得有人来挑。”他顿了一下，语气里少见的带了一点委屈，“况且，也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。”

陆母坐在那里，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已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汤上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，声音讷讷的：“我自小生在商人家，只晓得会打理生意就是正途了。你做得那么好，我以为你是喜欢的，从来没有想过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，像是自已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迟了。

陆父站起来，走到陆宴面前：“多亏了儿媳妇。”他看了方婉一眼，“若不是她来说，这件事我们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。”他顿了一下，拍了一下陆宴的肩膀，“你只管准备秋闱的事。生意上的事，我来管。”

陆宴抬起头：“爹——”陆父没有让他说下去：“我这些年歇得够久了。虽然比不上你，但替你撑一阵子还是撑得住的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已也未必完全理得清的东西，“我这一生，生意经是我一辈子的东西，只是你做得太好，让我觉得自已没有用武之地。如今你若要往上走，我总不能拖你的后腿。你把我当成铺子里的大掌柜，有什么事你吩咐，我替你去办。”

陆宴还要再说，陆父打断他：“你莫不是嫌弃为父老了，不中用了？”

陆宴顿住，他看着父亲，片刻后弯了一下嘴角：“没有。”

陆父拍了拍他肩膀：“那便行了。”

陆宴走出正院时，方婉跟在他身侧。廊下的风迎面吹过来，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被风拉得长长的，落在青砖地上。

走到月洞门边，方婉停下来：“宴哥哥，你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——没有先问你便给爹娘说了？”

陆宴立马答道：“怎么会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我该谢你。”

陆宴伸手把落在她肩上的一片桂花叶拈下来，捏在指间看了一会儿：“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想考功名的事。”他声音不高，“就像从前他们让我接手生意，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”，他低下头，把那片叶子翻了个面，“我以为说了也没有用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今日才知道，不是说了没有用，是我从来没有说出口过，他们不说，我也不说。”

廊下的风安静了一会儿。方婉往前走了一步：“你什么都不说，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，扛到他们都以为你不需要他们了。”

陆宴看着她，站立的姿态比方才松了一些，但是语气认真：“是啊，婉儿，所以，我要谢谢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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