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说的是。我出身乡野，见识浅薄、资质平平，能得夫君垂青相守，打理柴米家常、安稳度日，确实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。”

她顿了顿，姿态更加落落大方：“我无别的能耐，唯有守好内宅、安好家事，不让夫君被俗务牵绊，能安心治学、从容立身，便已是我最大的本分。”

他一时语塞，指尖悄悄抵着茶盏壁面，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压不住。

勉强牵起笑意，神色微微恍惚，语气虚虚飘飘：“……嫂夫人也不必过谦，你谦逊温婉，心性静好，也唯有这般通透良善之人，才配得上陆二哥这般人物。二位当真是天作之合。”

这话听似夸赞二人般配，内里藏满了旁人难懂的怅然与不甘。

方婉垂眸浅浅一笑，不接他的偏执话头，只顺势收束：“托夫君福泽，方能岁月安稳。”

诡异微妙的氛围在厅中萦绕片刻，幸而廊间一阵沉稳脚步声渐近，堪堪打破凝滞。

陆宴已然更衣完毕，缓步而来。

他褪去了往日伏案苦读的儒雅长衫，换上一身藏青色利落劲装，面料紧实利落，剪裁合体修身，勾勒出挺拔匀称的身形，身姿愈发颀长飒爽，少了几分书卷温婉，多了几分英挺干练之气，眉眼锐利明朗，整个人精气神全然不同。

世子抬眼望见的刹那，不由得微微一怔，目光凝滞，竟一时看愣了神。

往日里温润如玉的读书人模样已然不见，这般飒爽利落的模样，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动人。

踏入厅堂的一瞬，陆宴目光极快扫过二人神色，捕捉到厅中余留的微妙气氛，却面上不动声色。

他抬眸与方婉对视一眼，眼底飞快递去一抹安定柔和的眼神——一切有我，你安心勿虑。

方婉心领神会，微微颔首。

世子仓促收回失神的目光，飞快敛尽所有晦暗情绪，眼底所有酸涩、妒忌、怅然一扫而空，即刻换上澄澈热忱的笑意，目光牢牢落在陆宴身上，明亮又真挚：“陆二哥收拾妥当了？那我们便启程吧。”

“好。”陆宴应声温和从容。

方婉适时身，亲自引路相送，二人随她穿过青石甬道，行至府门前。

门外伯府马车规整候立，车厢雅致洁净，小厮垂首静候。

方婉立在阶下，轻声叮嘱：“京城街巷繁杂，还望夫君早去早归。”

陆宴微微颔首：“无妨，我自有分寸。你回屋歇息，不必挂心。”

罢，他抬步从容登车。

世子紧随其后，临上车前，依礼回头对着方婉温雅颔首，礼数挑不出半分差错，可那一眼余光，终究还是下意识追着车中陆宴的身影而去。

方婉静立门前，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，久久未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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