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们纷纷抬手，各自从怀中、袖袋之中，取出一本本装订整齐、字迹细密的私记账册，齐齐上前，恭敬呈递到陆峥面前的长桌上。

原来众人皆是人精老手，便早已预料今日局面。

为求自保、自证清白，众掌柜今日赴宴之时，都随身带好了自已记录、保存许久的真实细账。

不问便罢，若是非要细查，也绝不背这黑锅。

陆峥怒火未消，带着满心鄙夷与不耐，随手拿起最边上的一本账册，垂眸翻看起来。

可仅仅扫过几行，他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。

页面之上，没有任何下人贪墨、私吞银两的记录。

一笔一笔、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，尽数记录着——陆璎在铺面的自用支取、穿戴取用、人情打点、门面花销。

时间、事由、经手人、支取数额，字字清晰、条条可查，没有半分含糊。

陆峥心头巨震，不敢置信，猛地翻开第二本、第三本、第四本……

越翻越怔，越翻心越凉。

所有账册内容如出一辙！

他这几日日夜核算、咬牙认定的半数巨额亏空，根本不是掌柜伙计中饱私囊、贪墨牟利。

每一笔空缺、每一分差额，完完全全，尽数对上了陆璎的私人花销与人情开支！

真相如惊雷炸响在耳畔，瞬间劈得陆峥头脑空白、浑身僵硬。

这一刻，他终于彻底懂了。

懂了昨夜二哥百般劝阻、反复宽慰、欲又止的深意。

懂了二哥为何明知亏空巨大，依旧坚持宽容姑息、不愿彻查。

懂了二嫂为何始终息事宁人、一味退让、不愿深究。

原来从头到尾，是他莽撞偏执、一腔怒火错怪了所有人！

是他自作聪明，非要跳出来做恶人，执意清查问责、兴师问罪！

满堂下人无一人有错，错的是他不分青红皂白，错怪忠勤下人！

真正掏空陆家半数产业利润的，是端庄贤淑，自幼疼他护他的亲姐姐——陆璎！

巨大的羞愧、难堪、错愕、悔恨瞬间席卷全身。

少年只觉眼前天旋地转、头脑嗡嗡作响，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，双腿一软，身子猛地向后踉跄倒去，重重跌坐进身后的太师椅之中。

“三爷！”

一众掌柜管事见状大惊，连忙齐齐上前伸手相扶，满脸担忧惶恐。

可陆峥已然全然失神，双目空洞、面色惨白，浑身僵硬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无。

此刻的他，满心羞愧、满脸狼狈，只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，再也无颜面对眼前任何一人。

方才的盛怒、凌厉、理直气壮，尽数化为此刻彻骨的难堪与荒唐。

灯下诸多账册静静摊开，皆是最冰冷刺眼的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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