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炳闻,当即从袖中抽出周郎中送来的密信,双手奉到老夫人跟前。
“母亲,这是周郎中送来的私信。”
老夫人接过信纸,一字一句细细阅览通篇内容。待通篇读完,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,面上郁色散去大半。
周郎中信中不但明儿子进京赴职在即,还将退婚的说辞都想好,既能保全两家颜面,又能彻底斩断这门不妥婚约。
良久,老夫人将信纸稳妥折好放下,神色恢复几分威严,淡淡开口:“既然周亲家思虑得这般周全,那便依他信中安排行事。只是你夫人犯下这般大错,险些毁了陆家根基、害了晚辈终身,不能轻飘飘就此揭过,你说说,该如何责罚她?”
陆炳垂手站定,态度恭谨肃穆:“内宅家规处置全凭母亲做主。”
老夫人不再与他多,转头朝外廊候着的管事嬷嬷扬声吩咐:“即刻派人去传唤大夫人,再差人前往二房,请二老爷、二夫人一同来暖阁,我有要事商议。”
嬷嬷应声快步退出去传命。
暖阁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,老夫人侧头看向陆炳,郑重提点道:“阿宴这孩子,行事隐忍大度,他不仅没有对你大房生出半分怨怼,反倒为你的仕途奔走,你不能寒了晚辈的心。”
“你身为大伯,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,心安理得占尽小辈的周全与退让。你如何给二房一家交代,你自已好好掂量。”
陆炳颔首。
管事嬷嬷领了老夫人的吩咐,脚步匆匆去往各处传唤。
最先踏入暖阁的是大夫人,她一身规整体面的家常衣裙,脸上本带着惯常温和得体的笑意,手里端着一碟刚制好的蜜糕,本是想着来给老夫人请安讨好。
可刚跨进房门,她便察觉到屋内气氛压抑得吓人,老夫人端坐主位,面色冷沉,一旁立着的陆炳垂着头,周身没有半分缓和气息,满室寂静。
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,慢慢褪得一干二净,她心底莫名一紧,隐约察觉到怕是出了大事,手上端着蜜糕的力道都松了几分。
不等她开口请安,主位上的老夫人陡然一声冷喝,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:“跪下!”
大夫人浑身一震,心头骤然一空,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夫君陆炳,眼底满是茫然,满心指望夫君能出替自已分辨一二。
可陆炳自始至终垂着眼,连一道视线都不肯分给她。
大夫人将蜜糕放置在一旁的桌子上,缓缓屈膝跪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,语声带着几分不解:“母亲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儿媳不知何处犯下过错,惹您动怒。”
老夫人抬手将桌案上陆屿的家书一把扫出。
信纸飘然落地,正落在大夫人膝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