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众人只远远知晓明慧公主身份尊贵，坊间更是常年流传关于她婚嫁的各类流，此刻亲眼相见，才发觉她非但平易近人，毫无居高临下的傲气，学识眼界更是远超预想。

几句认可与赞许，恰好说到每个人的心坎之上。一众属官本就受宠若惊，接连被公主精准夸赞，心中十分熨帖，先前的拘束消散大半，不知不觉间便有些飘飘然，纷纷笑语应答，连连举杯回敬。

一路敬酒，很快行至陆宴座前。

方才面对其余臣僚时，明慧尚且谈吐从容、引据论道，可立在陆宴身前，她不复先前侃侃而谈的模样，只简单道：“陆讲官，我有幸听过你几场讲学，条理明晰，令我受益匪浅。”

话音简短，并无额外引申的夸赞。不等陆宴回话，明慧主动抬盏与他轻轻一碰，仰头便将杯中松醪尽数饮下。

一杯饮罢，她不多停留，旋即移步走向下一位属官。

不多时，明慧走遍所有席位，一轮敬酒圆满结束。她回身走向太子身侧，屈膝轻声禀道：“皇兄，酒意渐涌，我便先行告退，不打扰诸位大人畅谈雅论。诸位尽兴。”

太子点头应允。

殿中众人望着公主从容告别的身影，心中暗自品评，传终究虚浮不实，明慧公主谈吐修养、进退尺度皆是上佳，实在难得。

公主离去之后，殿内少了宗室女眷在场，氛围更为松弛坦荡。

一众东宫属官再无顾忌，推杯换盏，开怀畅饮。

宴席持续至夜色深沉。

烛火摇曳，松醪渐空，众人才陆续起身向太子行礼辞别，四散离去。

陆宴与同僚作别，登上马车往家而去。

马车行至半途，骤然停下。

前方一辆宽大的马车径直阻在路口，挡住去路。驾车的福安正要扬声上前询问，但见明慧公主身旁的女官云舒快步从车架旁闪出，朝着他比出噤声的手势。

福安见状不敢喧哗，只能立在原处，眼睁睁看着公主掀开侧帘，弯腰踏入陆宴的车厢。

陆宴原本倚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，忽遇车身停驻，转瞬一阵香风扑面而来。

他倏然睁开双眼，猝不及防看见明慧公主掀帘进来。

她已然换下刚才宴会上庄重的宫装，一身水青色绣白茉短襦，下配烟灰素纹长裙，外罩轻薄月白纱衫。满头繁复华贵的珠钗尽数卸下，青丝挽成垂鬟分肖髻，仅簪一枚素玉小簪，几缕柔发自然垂落在腮边，褪去皇家公主的凛然威仪，俨然一副世家少女的模样。

这些时日，她频频借着赴东宫听学的由头与陆宴相见，只是每一次会面，两人谈论的仅有经义典籍，陆宴谈吐方正，连半分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。

长久以来的期盼与焦灼积压在心间，她再也难以克制，索性在此拦下车驾，想要将心底话语尽数道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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