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刚步下车舆，门房连忙上前躬身回话。

“大人，绸缎庄的宋掌柜自日暮时分便前来，一直在待客厅堂等候，说是有要紧事，务必等候大人归来。”

陆宴眉宇微凝。

这是他入京以来，宋实第一次主动来府中寻他。

他侧首看向身旁正在收拾车架的福安：“寻个妥当去处，将这辆马车处置了。”

他说着，嫌恶地看了一眼马车：“不，直接烧毁便罢，日后出入上朝，我皆骑马便可。”

福安躬身应声：“小人记下了。”

陆宴不愿待方婉归京之后，再乘坐别的女子踏足过的车驾。

交代完，他未曾先回内院梳洗，径直去往待客厅。

厅堂内，宋实端坐椅上，一动不动，像是一座雕像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首望向门口，见到陆宴一身官袍缓步走入，当即站起身。

动作滞涩片刻，才勉强躬身行了一礼，礼数周全，却处处透着疏离。

曾几何时，陆宴是他万分仰慕的少东家。

可自从方婉一事过后，一切都变了。

陆宴看出他神色有异，挥退厅内所有伺候的人，独留他们二人。

“今日可是绸缎庄出了什么事？”陆宴开门见山。

宋实抬眼，直直看向陆宴，片刻之后，才开口：“铺子生意兴隆，并未出事。今日靖远侯府遣了一名仆妇来到铺中，借着置办衣料为由，四处打探少夫人的消息。我看着她不对劲，便亲自与她周旋了一番。她真正想要知晓的，是少夫人早年的身世来历，盘问得十分细致。”

陆宴眸光微微一沉，他想到了周聿安在他中榜之后，向他引荐的靖远侯府邱公子，想到了陆璎见到了萧贵妃。

他以为，让方婉归乡可以暂时避开这一切，没想到……

“你是如何应对的？”

“寻常琐事，我尽数与她闲谈，可涉及出身根底的话头，我一律装作不知晓，她忙活半日，应是半点关键消息都不曾拿到。”

宋实话锋一顿，“小人见识浅薄，捉摸不透这些勋贵人家的心思，实在想不通，他们缘何执意追查少夫人的过往旧事。我只是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诡异，你既迎娶她为妻，还望少东家珍之重之，护她周全。”

宋实话落，陆宴快速思忖开来。

靖远侯府眼下应是仅仅对方婉的身世心生疑虑，尚无实证，故而才暗中遣人四处打探。

如此说来，尚且留有周旋的余地。

念及此处，他神色郑重，对着宋实躬身行了一礼：“今日这条消息，于我，于内子而，皆是至关紧要。多谢宋掌柜愿意放下心中芥蒂，小心应对靖远侯府来人，又特意赶来府中报信于我。”

宋实侧身避开这一礼，冷淡道：“若是少夫人尚在京城，这番话，我自会当面禀报她。只是小人身份低微，思来想去，或许只有你能勘破玄机。”

他稍做停顿：“再则，小人也不敢受少东家的礼。在少东家眼中，我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布的蝼蚁而已。”

陆宴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说的滞涩。

他知道，宋实已然对当初的事情回过味来，且对他的怨恨并未全然放下。

可是，他和方婉如今的处境何尝不是这群高高在上的凤子龙孙、手握实权的世家勋贵眼里的蝼蚁呢。

不过他这只蝼蚁，可不会像宋实当初那般任人摆布、随意拿捏。

陆宴敛去纷繁思绪，神色郑重开口：“宋掌柜，陆某有一事想要拜托你，不知可否应允？”

宋实抬眸：“少东家重了，我不过是你手下之人，只管差遣便是。”

陆宴道：“我想劳烦你快马启程，给夫人递送一封书信。”

宋实没有半分迟疑，当即应下：“若是如此，我便在此等候，拿到信件，立刻动身上路。”

“不必这般仓促。”陆宴摇头，“今夜诸多利害我尚要细细筹谋，书信需斟酌妥当。明日我下朝之后，你再来府中取信。明日余下时间，你妥善安排好家中琐事与铺面事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