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上纸笔早已备好,他指尖悬空良久,始终迟迟落不下笔。
天色一点点暗沉,暮色压落,再容不得他迟疑拖延。
陆宴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,面色归于平静,抬手落笔,一字一句,写下书信。
书信写罢,外头已然到了下值时辰。有同僚路过值房,探进身子出声招呼。
“陆探花,天色已晚,众人皆已散值,一同出宫否?”
陆宴应声作答:“你们先行,我稍后再走。”
同僚闻不做逗留。
屋内重归安静,陆宴静坐片刻,待纸上墨色彻底晾干,才抬手将信纸仔细叠好,装入信封,严严实实封缄妥当。
他抬手将封好的书信贴身揣入怀中,贴在心口之处,触感微凉。
收拾好桌案,陆宴起身迈步,走出值房,缓缓行出宫门。
宫外福安早已牵马等候,他跨步上前,翻身上马,勒紧缰绳,调转马头,径直朝着自家府邸疾驰而去。
陆宴回府后,径直去往花厅。彼时宋实早已在别院等候多时,见他前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陆宴未曾多,只将怀中封好的书信取出,默默递到宋实手中。
宋实双手接过,不敢耽搁,当即打开随身包袱,将书信稳妥放入,又仔细将包袱牢牢束在胸前,防止路途颠簸遗失。
诸事妥当,宋实问道:“少东家,可还有别样话语,要属下带给少夫人?”
陆宴垂眸静默片刻,摇头道:“不必了,一切尽在信中。”
宋实见状,不再多问,躬身拱手行礼辞别。
“属下即刻启程,绝不延误差事。”
说罢,他转身走出花厅,出了别院便翻身上马,朝着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蹄踏碎尘土,宋实策马疾驰,心底不由生出万千感慨。
犹记当年,他刚与方婉定下婚约,又得少东家破格器重,接手铺中大小差事,正是志得意满之时。
彼时的他,不过是一介寻常伙计,从未碰过马匹,连上马都笨拙胆怯。
是少东家身边的福安,耐心手把手教他骑术,牵着温顺老马陪他反复练习。初次随少东家出城打猎,他骑术生疏、姿态局促,跟在一众锦衣公子身后,格格不入,满心局促忐忑。
不过短短一年,昔日连坐稳马背都心惊肉跳的少年,如今已能策马狂奔,从容应对各处差事。
只是世事变迁,早已物是人非。
当年与他定亲、期许相守的方婉,如今已是尊贵温婉的少夫人;
而他自身,妻子青萝身怀六甲,只待孩儿降生。
一路日夜兼程,他敛去心头杂绪,只顾催马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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