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尽兴而散。
陆萱主动快步跟上方婉:“嫂嫂,天色已晚,我送你回院子吧。”
方婉看出陆萱有话要说,欣然点头。
一路月色清寂,四下无人,恰好容得下心底藏事的人,慢慢剖白心意。
将至二房院落门前,陆萱忽然驻足。
她垂着眸,指尖轻轻绞着衣角,神色局促又赧然,酝酿许久,才抬眸看向方婉,语气郑重:
“嫂嫂,从前……是我对不住你。我心里一直憋着话,今日无人,我想认认真真同你赔一句不是。”
方婉眉目温软,静静望着她,耐心静待她往下说。
陆萱眼底泛起淡淡的红,积压许久的愧疚终于尽数翻涌上来。
“当初我执意永宁伯府的婚事,谁劝都不听,还当众顶撞你,说了许多最难听、最伤人的话。我辱你出身,对你尖酸无礼,那些刻薄的话,我如今回想一次,便悔一次。”
那时的她,看似贪慕高门荣华、执拗骄矜,实则满心都是年少笨拙的心思。
“我那时便知道大堂嫂的话是在哄我,她和大伯母绝不会像她说的那么好心,只是看着哥哥一路艰辛,二房在府里常年谨小慎微、看人脸色。我私心想着,若我能嫁入勋贵高门,便能替家里撑脸面、替哥哥减压,往后二房不必再处处受制于人。”
“我不是真的爱慕虚荣,只是太想替家里、替哥哥分担一二。可我识人不清、眼界狭隘,偏偏把一条火坑,当成了唯一的出路。”
说到此处,陆萱嗓音微涩,满是后怕与感激。
“入京之后,是你和哥哥不肯放弃我。你们悄悄查清永宁伯世子品性不堪、家风混乱,步步筹谋,替我退了那桩祸事,硬生生将我从终身泥潭里拉了出来。”
“若是没有你们,我如今早已嫁入水深火热的伯府,日日煎熬,终身难安。这份恩情,我心里一直清清楚楚。”
她上前半步,对着方婉认认真真福了一礼,姿态诚恳,满心悔过。
“往后我再也不会轻信旁人、再不会与嫂嫂生分离心。我真心敬你、信你,只盼嫂嫂能原谅我从前的不懂事。”
方婉看着眼前褪去骄躁、长大懂事的少女,心头柔软,伸手稳稳扶起她。
“傻丫头。”
她语气温和宽慰,毫无半分芥蒂:“你是夫君一母同胞的亲妹妹,是我们最亲的家人。当初我便知晓,你心性不坏,不过是年少心切,思虑单纯,一心为家,并非真的刻薄虚荣。一家人,本就无需记仇谈歉。”
“如今祸事已避,往后好好安稳度日,觅一段真心良缘,便是不负你哥哥一番苦心。”
陆萱望着眼前温柔大度、通透宽和的嫂嫂,只剩下满心亲近与踏实。
姑嫂二人并肩立在院前,相视一笑,眼底澄澈,彼此心间,再无半分嫌隙。
另一边,柳氏卸下席间应酬的端庄,松了肩头气力,坐在灯下,心底满是熨帖的暖意。
今日家宴风光、儿子前程、府中境遇一一掠过心头,她忍不住轻声感慨。
“说句心里话,婉儿当真是我们二房的福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