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给方婉与方昭的,是比靖远侯府更加堂堂正正、更加光耀的身份。
萧贵妃唤来心腹宫人,伺候自已梳洗装扮。
今夜帝王,大抵是会移步长乐宫的。
热水暖汤浸去一身尘绪。
沐浴过后,她身着一身淡紫软纱寝衣。
料子轻薄柔顺,贴合身姿,勾勒出一副盈盈绰约、秾纤合度的绝世体态。肩线柔和优美,腰肢纤细不盈一握,脊背线条温婉雅致,不艳不俗,却自带一身绝色风骨。
一头如云青丝尽数披散肩头,乌黑顺滑,只随手撸起两缕发丝,松松挽在脑后,余下长发垂落肩背。
她未曾施半点脂粉,不描眉、不点唇,无半分刻意故作柔弱的装扮。
只是今日接连大悲大喜、心神激荡,眼底天然带着一层浅浅红湿,面色素净苍白,这般素颜模样,反倒更显楚楚可怜,惹人疼惜。
她遣退宫人,独自一人斜倚软榻静静等候。
殿内烛火摇曳。
不多时,殿外传来帝王沉稳的脚步声。
皇帝踏入殿中,抬眸望去,只见软榻之上,美人背对着他静静躺卧。一袭素色软衣衬得她身姿山峦起伏,长发铺散枕畔,似是已然睡去。
宫人正要轻步上前唤醒,却被帝王抬手制止。
“退下吧,无需惊扰。”
宫人躬身敛步,尽数退出殿外,阖上殿门。
帝王放轻脚步,缓步走到软榻旁静静落座。
他俯身想轻轻掰过她的脸颊,细看她熟睡的模样。
可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,便触到一片冰凉湿濡。
温热的指尖沾上冰凉泪水。
帝王心头骤然一紧,瞬间凝了神色。
他微微俯身细看,只见贵妃双目紧紧闭着,长睫细密颤抖,一串串温热泪水正顺着眼尾不断倾泻而下,蜿蜒滑落下颌,丝丝缕缕,尽数粘湿了胸前素色衣襟。
她眉头微蹙,神色凄楚隐忍,分明是深陷梦魇,已然无声哭了许久。
许久未见过这般脆弱失态的贵妃,帝王心头发软,急切伸手将她轻轻揽入宽阔怀中,掌心温柔轻拍她的脊背,低声温唤,将她从沉沉噩梦中唤醒。
“贵妃,快醒醒,孤在这里,怎么了?”
萧贵妃像是尚未彻底挣脱梦境,意识朦胧恍惚。
待看清眼前之人是帝王时,她再也撑不住往日的端庄自持,猛地抬手,紧紧攥住帝王衣襟,死死抱住他的腰身。
力道带着几分惶然无依,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她嗓音微微沙哑,软糯又愧疚:“皇上恕罪,臣妾方才等候圣驾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”
帝王拥着怀中人,心头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这些年来,端庄大气、从容有度,已然许久未曾见过她这般卸下所有锋芒、柔软无依、全然依赖自已的模样。
他抬手轻抚她湿透的鬓发,语调极尽温柔:“别怕,孤在。告诉孤,你梦见什么了,哭得这般伤心?”
怀中的人未曾松手,反而愈发用力地抱紧他,脸颊死死埋在他胸前,像无助女孩一般,贪恋着这唯一的依靠。
她声声哽咽,字字皆是委屈:
“臣妾方才……梦见母亲了。”
“梦里母亲拉着我的手,一遍遍嘱托臣妾,一定要找到走失的弟弟。可是臣妾在梦里找遍了四面八方,寻遍山河南北,怎么找都找不到……母亲一直哭,一直怨臣妾……”
话说至此,她肩头微微耸动,压抑多年的思念、愧疚、遗憾,尽数化作泪珠滚落。
此刻的她,不再是身居高位、荣辱加身的萧贵妃。
只是一个愧对亲人、执念半生、满心遗憾的寻常女儿。
帝王静静拥着她,听着她细碎的抽泣,心头怜惜不已。
他知晓她心底一直藏着一桩寻亲执念,知晓她年少骨肉离散,半生牵挂。
今夜这一场梦魇,哪里是睡梦惊悸,分明是她藏在心底数十年的酸涩苦楚,一朝尽数爆发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