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旨空悬爵位又如何？圣心暧昧又如何？只要萧贵妃的亲弟一系彻底消失，这一纸追封，便是无本之木、无源之水，终究只是一场空。”

“当年我能借杜家之势助你父皇登顶，今日，我便能彻底斩断杜家余根，保你储位安稳无虞。”

她看向太子，字字叮嘱：

“你只需沉住气，稳住东宫本分，照常理政行事，切勿露出半分焦躁破绽。那边，自有本宫替你料理干净。”

太子闻，心神稍稍安定，躬身俯首，神色郑重：“儿臣谨遵母后吩咐。”

殿内沉寂片刻，凤烛摇曳，映得皇后眉眼愈发幽冷。

“对了，本宫近日听闻，你颇为看重那新科探花陆宴？此人常出入东宫，得你照拂不少。”

太子恭谨回话：“回母后，陆宴寒门出身，品性才学皆是拔尖，行事沉稳有度，的确是可塑之才，儿臣故而多有提携。”

皇后指尖轻碾腕间玉镯，语气淡淡：

“可你别忘了，此人的发妻是杜家遗脉方婉。”

不等太子开口，皇后已然冷声决断：

“斩草必要除根。方婉既然是祸胎，她的夫君也脱不开干系。你寻个妥当时机，暗中将陆宴处置了，永绝后患。”

这话轻飘飘落地，却带着雷霆般的狠绝。

太子连忙上前半步，带着几分左右为难的隐忍，低声劝阻：

“母后有所不知。儿臣自有难处。”

皇后眸光微沉，静静看着他，静待下文。

太子继续道：

“陆宴之所以能常入东宫，得儿臣看重，大半是因明慧对他青眼有加。我看出妹妹对他满心倾慕，已经是情根深种。”

“妹妹半生姻缘不顺，孑然多年，好不容易心悦一人。儿臣若是贸然除掉陆宴，一来伤兄妹情分，二来恐令妹妹心生郁结、闹出风波，惹人猜疑。”

他稍作停顿，斟酌字句：

“再者母后大可放心，想来陆宴对方婉身世内情一无所知。他一心想要攀附公主，谋求前程。早前因妹妹厌弃方婉，陆宴为讨好她，已然主动将方婉遣返回乡，且亲手写下休书，彻底斩断了夫妻情分。”

皇后眉峰微挑，眼底肃杀寒意稍稍褪去，面露几分意外：

“哦？竟还有这等事。”

她垂眸沉吟半晌，眼底飞快掠过几番算计，冷厉之色渐渐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审视与赞许。

“这般看来，这陆探花倒果真有状元之才，是个有眼力见的。”

“一心攀附权贵，懂得审时度势，为了前程，便能毫不犹豫舍弃糟糠之妻。”

皇后抬眼：

“于他而，方婉不过是阻碍自已往上爬的绊脚石。他应当是不知方婉背后杜家的渊源，只当是寻常乡野妇人。”

太子松了半口气，垂首道：“正是。故而儿臣以为，此人如今已然与方婉划清界限，一心向明慧靠拢，暂可留用，不必急于除之。”

皇后终是缓缓颔首。

“暂且留他性命也好。”

“不过你需谨记，寒门士子急功近利，为荣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可用，却绝不可深信。往后多多观察拿捏，倘若哪天他意外窥破内情，生出异心，再除不迟。”

“至于方婉一家……”

她眼底寒意再度翻涌，字字冷冽：

“断不能活。只要他们一日在世，杜氏余脉的隐患，便一日不消。”

太子神色凝重肃然：“儿臣明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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