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重,京城长街已经落钥。
几道黑影趁着最后一道城门合拢之前闪入城中,一路压低身形,避开了巡夜的更夫,摸到了东宫后墙一处不起眼的角门。
领头的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,两短一长,停顿片刻,又叩了一下。
门从里面无声打开,领头的人闪身进去,其余几人在外散开,隐入巷弄暗处。
领头那人穿过东宫偏院,在点灯的书房门口单膝跪下。
“殿下。”
门内太子低沉的声音传出来:“进来。”
那人推门而入。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,灯焰被门带进来的风晃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光线只照亮书案那一小片地方,太子的半边脸浸在暖光里,另外半边隐在暗处,看不分明。
那人跪在桌前三步远的位置,不敢抬头。
“他们人呢?”太子开口。
那人垂着头:“回殿下,当日我们分了三路,一路往京城方向搜索,一路往边关而去,属下带领的一路去往方婉的老家乡下探查。”
“我们和京城这一路都安然折返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,“往边关而去的那一路,怕是都折了。”
太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属下奉命前往方氏老家探查,守了几日,方婉一家人始终没有露面。”那人声音越来越低,“属下料想他们并未回乡,便顺着边关一路留下的踪迹一路追过去。沿途断断续续有痕迹可循,但到了边关地界……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他说完,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太子坐在书案后面,手指搭在桌面上,光线只照亮他半张脸,另一半隐在暗处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你确定?”
“属下确定。”那人道,“那一队兄弟若是但凡还有一人活着,必定会留下记号。没有记号,说明他们一个都没有活下来。”
“那对母子,还有方婉呢?”
“属下不知。”那人顿了顿,像是怕太子误会自己办事不力,又补了一句,“边关地界有驻军巡防,属下不敢靠得太近。”
太子听完这句话,整张脸都沉了下去。他没有发怒,也没有再追问,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像是在把这些话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。
然后他开口: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那人如蒙大赦,重重叩首,躬身退了出去。门重新合上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。
太子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手指按在桌面上,一动不动。灯火跳了一下,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,又暗下去。
他和母后派出去的人,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死士,出手狠辣、训练有素,寻常护卫根本挡不住。可一整队人全部折在边关,一个都没能回来,连踪迹都被人抹得干干净净。
方婉身边有谁?能救下方婉的又是谁?
关岳。他立刻想到了这个名字。杜大将军的旧部,镇守边关的副总兵明威将军。
如果是他出手接应,那确实可以。百里挑一的死士,纵然武功再好,遇上一队结阵的边军铁骑,也不过是平添几具尸首而已。
太子想起父皇近来追封杜大将军为镇北郡公的诏书,想起萧贵妃日渐稳固的宫中地位,想起那个渐渐长大、已经开始在朝堂露面的小皇子。
第二天一早,太子上完早朝,没有回东宫,直接去了坤宁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