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近日风平浪静,营中将士各司其职,只是这份规整,衬得方婉的日子格外枯寂。
自离开京城,又骤然得知身世隐秘,她历经风波,心境早已不复从前安然。整日待在营帐之中,无事可做,看着营中人奔波劳碌,她心中始终空落落的。
她思虑再三,终究下定决心,寻去了主将营帐。
方婉去找关岳的时候,正赶上他刚从校场回来。甲胄还没解,身上带着操练过后未散的汗气和尘土味,站在帐门口正低头解护腕的系绳。
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是方婉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婉小姐?”他松开护腕,“有事进来说。”
方婉跟着他进了帐。关岳军帐的案几上堆满卷宗、地图和未批的公文,靠墙的兵器架上搁着几杆长枪,帐角还立着一副半旧的马鞍。
关岳把案上那摞文书往旁边推了推,腾出一块地方,又搬了一张矮凳放到案前:“坐。”
方婉没有客气,在矮凳上坐下来,开门见山:“关将军,我有一事想同您商量。”
关岳在她对面坐下,等着她往下说。
方婉抬眸,目光诚恳:“我到边关已有段时日,每日除了照料母亲、做些杂活,其余时候大多是闲着的。我身在营中,受将军照拂,无以为报,心中实在不安。我粗通笔墨,略懂账目庶务,若是营中有我力所能及之事,还请将军允许我代为分担一二,也好让我不至于终日闲散度日。”
关将军看着她,心中暗自赞许。
寻常女子历经她这般变故,早已终日郁郁寡欢、自怨自艾,或是惶恐不安、束手无策。可眼前这姑娘,背井离乡,熬过身世颠覆、夫妻离散的重创,依旧心性端正,不娇不馁。
关岳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摞乱七八糟的公文,又抬眼看了看方婉,像在掂量什么。
他从程夫子和赵衍那里断断续续听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。程夫子说她满腹学问,一手字写得比许多读书人都还要好;赵衍说她打理琐事、记账誊写样样利落,里里外外井井有条,不是那种只会在深闺里绣花的女子。
片刻后,关将军开口:“婉小姐有心了。”
他指了指满案的纸稿:“你既主动请缨,本将便不与你见外。我麾下底层将卒,大多不识文墨,偶有粗通文字者,书写亦是粗糙杂乱,账目名册错漏繁多,极难规整。”
“往后营中文书誊写、兵员登记、粮草名册规整、伤员台账记录这些细碎事务,便交由你代为打理。”
说完,他特意补充一句,体恤周全:“婉小姐,军中事务繁杂,你量力而为即可,不必勉强。”
方婉闻,眉眼间染上一抹暖意,郑重应声:“多谢将军信任,我定尽心做好,绝不疏漏。”
关将军看着她释然的模样,微微颔首,心中愈发认可,不愧是杜老将军的后人。
方婉抱着一摞文书走出军帐时,秋日的天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风从校场那边灌过来,吹得她衣摆轻轻晃动。
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,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。
关岳站在帐内,看着她走远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空出来的那块地方,他弯腰把那副护腕捡起来,重新系好,走出帐门,朝着校场的方向去了。
方昭自从和赵衍说好后,每日天不亮便摸黑起身,穿好衣裳,摸到校场时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,祁允珩自然也是每日陪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