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朔纵马奔出不到十里，忽然勒住了缰绳。

他方才一路奔来，心里急得发烫，可跑着跑着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路边的杂草被踩得乱七八糟，方向全朝着谷地那边去，不像野兽蹄印，分明是大批人马踏过的痕迹。他心头一凛，放慢了马速，定睛往前望去。

前方谷地的暗影里，密密麻麻地伏着一片人影。月色下，甲胄的冷光一闪一闪，像深秋夜里结了一层薄霜。他先是一愣，随即心头猛地一松，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。

是父亲的伏兵。

他方才一路奔来，满脑子只想着冲进去救人，竟没有细想——父亲和关将军在边关经营多年，怎会没有防备？蛮夷夜袭，这么大的动静，他们怎会不知？原来一切早就在掌控之中。

齐云朔心头大喜。

他策马直奔谷地正中，果然看见父亲齐凛立在矮坡高处，一身甲胄在月色里泛着冷光，身旁立着几名亲将，正在低声说话。

他翻身下马，几步上前，单膝跪地：“父亲！”

齐凛转过身来，看见是儿子，眉头微微一皱，随即又松开了，淡淡地嗯了一声。

齐云朔站起身，脸上挂着许久没有过的明朗：“父亲，原来您在此设伏，关岳大军在外，营中空虚，蛮夷果然中计了。如今您的伏兵已在谷中，时机正好。只需两翼合围，从外往里压，再让营中守军从里往外打，里应外合，必能让这伙蛮夷有来无回！”

他说着，已经伸手去拿令旗，准备领命冲锋了。

“稍安勿躁。”齐凛开口了。

齐云朔的手顿在半空。他转头看着父亲，有些不解：“父亲，如今时机已成，再不动手，蛮夷破了营，咱们这边就失了先机。”

齐凛看了他一眼：“时机未到，再等等。”

齐云朔愣了一瞬。他以为自己听错了，又问了一遍：“时机未到？”

他指了指远处火光冲天的隘口方向，“父亲，关岳大军在外，如今营里留守的恐怕只有一小部分精锐，余下多是老弱！难道我们要坐等蛮夷攻破营寨才出手？等城门一破，蛮夷冲进去，什么都晚了。您这数千伏兵，难道要等蛮夷把营寨翻个底朝天再出来？”

齐凛看着前方那片火光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没有说话。

齐云朔看着他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神情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他怔怔望着眼前的父亲，满眼都是不敢置信。

“父亲，”他开口，嗓子忽然有些发紧，“您是故意把关岳调走的？”

“您是不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抖了一下，“您故意要把蛮夷放进来？”

“休得胡。”齐凛高声呵斥。

“那您为何按兵不动！营里不止有将士，还有方婉一家！请父亲速速下令出兵驰援！

“军中大事，岂容你这般任性置喙。”齐凛面色冷硬，“没有我的将令，谁都不许妄动。”

齐云朔方才提到方婉一家，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。他退了一步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半晌才挤出一句话：“难道……难道这一切本就是您的打算……您要借蛮夷的手除掉她们，是不是？”

见父亲不说话，他心一横：“既然父亲不肯发兵，那我便自己去！”

齐凛眼神一厉：“齐校尉，你这是违抗军令。来人，把他绑了，送回总兵府。”

身边的亲将愣了一下，看了看齐云朔，又看了看齐凛，有些犹豫。齐凛声音沉了下来：“没听见我的话？”

亲将朝左右一使眼色，几名兵士上前，便要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