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北走，寒气越重。

官道两旁的草木早已枯黄凋零，旷野冷风毫无遮挡，一阵接一阵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
陆萱一人一马，始终隔着极远的距离，默默跟在朝廷出关大队的身后。

出京之后的头几日，陆萱还跟得住。

队伍走得不算快，前队有马车，中队有板车，后队有步行的杂役，速度并不快。陆萱骑着那匹枣红马，远远缀在后面，保持着一两里的距离。她不敢跟得太近，怕被发现；也不敢离得太远，怕跟丢。一旦掉队，茫茫荒野无人引路，她一个人根本找不到去往边关的路。

这一路的辛苦，是陆萱活了这么大从未体会过的磨难。

从前在府城、在京中，她虽不是养在深闺、四体不勤的娇弱世家小姐，跟着哥哥、赵衍等公子哥进山打过猎、骑过马，倒也耐得住累。可她自小家境宽裕，衣食无忧，素来身在富贵安稳窝里，风霜苦寒、颠沛流离的滋味，半分都没有尝过。

白日赶路，风吹雨淋，尘土扑面。

她一身粗布男装，裹紧领口，低头赶路，日日马不停蹄。双腿贴在马鞍上，多亏了她临行前连夜缝制的护腿布垫，才勉强扛住连日骑行的摩擦劳损，没有磨破皮肉。即便如此，日日颠簸下来，双腿依旧酸胀僵硬，每走一程，都累得几乎抬不动脚。

最难熬的是夜里歇息。

朝廷仪仗队伍人多势众、规制齐全，赶路歇息自有定例。

若是日暮刚好途经城镇，官兵尽数入驻城中驿站、官舍。

这种时候，陆萱还算侥幸。

她远远看着大队进了城镇，便放缓脚步，寻一处临近的普通民家客栈落脚，简单吃些干粮热水，找间客房歇息一晚，稍稍缓一缓连日疲惫。

可边关路途辽阔荒芜，十里不见人、百里无城镇是常态。

更多时候，日暮时分，队伍赶不到城镇，只能就地停驻荒野。

兵士随行，军纪森严，动作利落。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一座座行军帐篷便在旷野搭建整齐，将士们分工明确，守岗的守岗、休整的休整，井然有序。

旷野之中，他们可以生火取暖、煮热汤热饭、入帐歇息，挡风御寒。

唯独陆萱不行。

她是私自尾随，来路不明，不敢靠近官队半步，更不敢生明火。

荒野夜里寒气刺骨，北风呼啸肆虐，刮得枯草乱响，温度降得极快。白日尚且微凉，入夜之后，冷得人浑身发抖，牙齿打颤。

万般无奈之下，她只能默默牵着枣红马，寻一处背风的大树根下、或是低洼土坡旁，蜷缩着勉强过夜。

第一次露宿荒野，她冻得四肢僵硬、浑身发抖，几乎熬不到天明。她这才知道，自己以为的万全准备，不过是小孩玩过家家似的。

第二日行路途中，途经一处小镇，她深知再这般下去，根本撑不到边关，索性花了重金，匆匆买下一件厚实宽大的毛皮大衣。

这件皮衣毛厚挡风，沉重暖和，成了她此后一路唯一的御寒依仗。

夜里寒风四起，她把整个人严严实实裹进毛皮下，连头带脸尽数盖住，只留一丝缝隙透气，死死蜷缩在树下。

身下是冰冷硬邦的土地，背后是冰凉粗糙的树干，夜风穿隙而过，依旧冷得她四肢僵硬、手脚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