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大人,明慧公主殿下此刻在梅园等候,请大人移步一叙。”
陆宴眸光微顿,颔首道:
“带路吧。”
冬日梅园,寒意萧萧。满园寒梅竞相盛放,红白相间,落英簌簌,冷香浸骨。
四下无人,宫人尽数被屏退,只剩一园风雪、一树寒梅。
明慧公主未穿华贵宫装,她披着一件雪白蓬松狐裘披肩,褪去皇家公主的矜贵凌厉,温婉得如同寻常女子。
陆宴步入园中,望见亭中人,即刻敛神端正,上前行君臣大礼。
“臣陆宴,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不等他躬身跪拜,明慧公主已然快步上前,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急切:
“此处四下无人,无宫规拘束,你我之间,何须行这般刻板大礼。”
她说着,便伸出手,想要亲自扶起他。
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他衣袖的刹那,陆宴身形微侧,从容后退半步,姿态恭谨,却分寸疏离,稳稳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公主伸出的手,瞬间僵在半空,落了个空。
微凉的风拂过指尖,徒留一片清冷尴尬。
陆宴依旧躬身垂首:“君臣礼数,不可轻废。”
明慧收回手,她望着眼前身姿挺拔、温润清冷的男子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思念与情意。
旁人都趋炎附势、谄媚讨好,唯独陆宴,得她屡次暗中相助,却始终自重自持、守礼端正。这般君子端方,反倒更让她心悦。
二人立于梅亭之内,梅香悠悠。沉默片刻,陆宴率先抬眸,主动打破此刻的暧昧氛围。
“臣近日得以连升两级,蒙圣上提拔,臣心知是公主殿下在御前暗中美。臣心中一直感念殿下恩情。”
他态度谦逊,没有方才的疏离冷硬,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。明慧听得心头一暖,眉眼微弯。
“你不必谢我。父皇素来圣明,你本就有状元之才、济世之能。你能步步高升,是你自身才干配得上这份恩宠,并非靠旁人一半句。我不过是据实而罢了。”
她句句成全他的体面,满心满眼都是偏爱。
她贵为嫡公主,从来都是旁人迁就她、仰望她、讨好她。唯独面对陆宴,她卑微的如同寻常怀春女子。
明慧继续开口,带着几分倾诉的意味。
“陆宴,我知道你素来守礼、谨慎端正。可我心里时常念你,无处排解,只能借着来东宫看望太子妃嫂嫂冒昧见你。”
说完思念,她眼底带着一丝期许,轻声邀约:
“今夜我府中备了薄宴,我想邀你过府一叙,陪我小坐片刻,只你我二人……不知你可否应允?”
陆宴闻声,几乎没有半分犹豫,温和却坚定地婉拒。
“多谢殿下厚爱。只是臣晚间尚有文书公务待理,不敢懈怠失职。深夜入公主私府,于礼不合,于臣于殿下,皆易招惹闲话非议。还望殿下恕臣不能从命。”
次次如此。
永远温和,永远有礼,永远疏离。
永远不留半分余地。
公主眼底的期许,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她站在梅树下,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离她很远。近在咫尺,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
其实,有一句话堵在喉咙里。
她想问他——你是不是还念着你的前妻?你处处避我,是不是心里还存着与她再续前缘的念头?
可她终究没有问出口。
她是公主。她有她的骄傲。她可以邀他,可以念他,可以在梅园里等他,可她不能追着他问这种话。问了,会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如她。
梅园里安静了很久。风从梅林深处吹过来,把梅花吹得簌簌落下。
明慧收回目光。她拢了拢披肩,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出了梅园。
走出园门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陆宴还站在亭中,隔着满园梅花,他朝她微微躬身,姿态端正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风把梅花吹落,落在她脚边,她没有低头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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