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消散的刹那，偌大校场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
仅仅片刻，不知道队伍之中哪一名兵士率先高声喝了一声好。

下一刻，震天的欢呼轰然炸开！

欢呼声从前排武将一路蔓延到末尾普通士卒，伤兵们拄着拐杖高声呐喊，不少老兵一边鼓掌一边红了双眼，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，从校场传到营帐，又飘上城头，绕着城墙来回回荡。所有人都看在眼里，危难之时稳住边城，杜婉散尽银钱救助伤兵，这份封赏本就是众望所归。

婉儿姐弟跪在香案之前，叩首谢恩。

如今朝廷一道圣旨，正式承认他们杜家血脉，这份认可重逾千斤。他们转过身，面向满营将士，认认真真深深行了一礼。

将士们的欢呼声，愈发汹涌。

队伍最前头的齐凛，目光沉沉落在这对姐弟脸上。他面上不动声色，看不出喜怒，无数念头却在心底飞快盘旋，片刻之后才看似漠然地移开视线。

关岳和程夫子站在香案一旁望着眼前一幕。

他们二人看着方婉跪拜接旨的模样，似有同感，那跪姿身形，恍惚间和记忆里的杜小姐重合在一起。当年杜公战死，骨肉飘零，如今时隔多年，杜家血脉得以受朝廷册封，承继郡公一脉，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。

齐云朔站在齐凛身后。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黏在方婉身上，怎么都挪不开。看着她跪拜，看着她起身向将士行礼，那一份倾慕，在胸腔之中疯狂翻涌，几乎快要压不住。

可视线余光一瞥，就能看见站在身前的父亲齐凛。

是他的父亲，执掌边关总兵大权，关键时刻按兵不动，甚至曾经想要借蛮夷之手除去方婉。

父子骨肉，朝堂立场，犹如一把尖刀，横亘在他和方婉中间。

齐云朔双拳死死握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里，尖锐的刺痛传来，他却浑然不觉。满腔欢喜、爱慕、愧疚，全部死死封在心底。

而在人群最外围的角落，站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厮。

他皮帽压得很低，大半张脸都埋在帽檐之下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随着礼部队伍翻身下马，把缰绳拴在场边拴马石柱上，在人堆最后面，不住踮起脚尖，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，视线直直落向香案旁那道身影上，一瞬也不肯挪开。

婉儿姐弟退到香案一侧，捧着金印和诰命冠服站定了。礼部宣旨完毕，让出身后一名身着兵部官袍的男子。

此人便是顾骁，此番兵部派来边关的领队。

顾骁上前两步，手中捧着厚厚一卷功赏名册，神色凛然。校场上喧嚣慢慢压下去，所有人都知道，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。

这一回不是总兵府自行核定功劳，乃是京城兵部亲自核定，圣意直达军营。

“皇上有旨，北关一战大破蛮夷，斩杀蛮族首领，保全边关城池，有功将士，依次叙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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