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营四周尽是冻土荒坡、漫漫风沙，除了营房白雪，再无半分景致，确实没什么可逛可看的。

他记得清楚，从前在府城，不管是热闹集市、沿街小摊，还是新奇小物、市井吃食，她都是喜欢的。

陆萱闻，眼眸瞬间一亮，脸上瞬间绽开真切的笑意，连连点头：“好啊！我是想去看看！那我们什么时候去，怎么去？”

看着她眼底的雀跃欢喜，赵衍心里一片柔软，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。

“小镇离此处有些距离，走路太远，骑马最快。”

话说到一半，他自己刹住了。

他想起了那双手。掌心破了又起的泡，虎口摞着旧痂——是骑马骑出来的。

他改了口，声音放软了些：“不过马匹不好捎带东西。这样，你先回院里等着，我一会儿来接你。”

“好！”陆萱乖乖应声，转身便踏着轻快的步子折返小院。

她一进门，便对着屋内的婉儿笑着开口：“婉儿姐，赵衍要带我去边城小镇逛逛，我想去镇上添置些东西，你要不要一同去？”

方婉此刻正坐在案前，细细整理文书琐事。不日她们便要启程离开北关、奔赴京城，手头诸多事宜需要梳理妥当，半点马虎不得。

她抬头看向满眼期待的陆萱，温柔摇头：“我就不去了，手头还有不少事要处理。你去吧，早些回来，路上注意安全，莫要贪玩误了时辰。”

“我晓得的！”

陆萱应声，又转头看向正在收拾针线的方母，还有一旁忙碌的沈姑姑，贴心问道：“婶子、姑姑，你们有没有想要的东西？我去镇上一并帮你们带回来。”

两人皆是笑着摇头，只叮嘱她路上小心，不必惦记旁人，好好散心玩耍便是。

陆萱点点头，乖乖在院中静待赵衍前来。

另一边，赵衍目送陆萱折返小院后，立刻转身快步赶往主将营帐。

恰好关岳处理完军务，正准备让人传他入帐议事。

见到匆匆赶来的赵衍，关岳抬眸开口，语气郑重：“赵衍，你来得正好。不日我便要派人护送安国县主与郡公世子入京，我思来想去，你路熟人也熟，这一趟回京护送的重任，便交由你带队，再辛苦你一趟。”

赵衍没有半分犹豫，立刻拱手应声：“末将遵命，定不负将军所托，拼死护得县主与世子周全，平安入京。”

能亲自护送婉儿姐弟、护着陆萱回京，于他而，不是军令，是心甘情愿。

关岳见他应得干脆利落，甚是满意，随即准了他的半日假期，准许他出营办事。

得了准许，赵衍片刻不敢耽搁，转身直奔营中车马房，特意挑选了一辆平稳整洁、装饰干净的马车，又细心检查了车马缰绳、车厢坐垫，确认安稳妥当，才亲自赶着马车，稳稳朝着小院驶去。

马车停在院门口，轻轻落定，没有半分颠簸。

陆萱听见动静，立刻快步走出院门。

陆萱起初规规矩矩坐在车厢里。可车厢里憋闷，外头的风光反倒让人着迷。坐了一阵，她实在耐不住，掀帘钻出来，一弯腰，坐到了车辕上。

“哎——”赵衍扭头看她，“里头坐着去。”

“里头闷。”陆萱理直气壮，“外头好，我坐旁边陪你吧。”

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，扫到他手背上。他握着缰绳，目不斜视，耳朵尖却红了。

陆萱坐得舒坦，忽然侧过头打量他。

胡子刮干净了，脸上下颚有几道浅浅的血口子，衣裳也换了，旧的，有些单薄发皱，可干干净净。

她抿着嘴，忽然觉得这个人今日有点可笑，又有点说不出的顺眼。

阳光落在两人肩头，暖意融融，微风裹挟着淡淡的雪后清冽气息，温柔缱绻。

马车一路驶出军营，朝着边城小镇缓缓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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