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落雁峡深山密林之中。
浓雾沉沉,山林幽暗,光线难以穿透层层枝叶,林间阴冷潮湿,寂静得吓人。
齐凛伏在一块巨岩后面,眯眼望着谷口的方向。
他早已提前抵达此地,一夜排布,力求万无一失。
第一道杀局,是山石陷阱。
落雁峡两山陡峭,他命人提前凿空山腰巨石,以绳索木桩固定,只待大队车马尽数深入峡谷腹地、进退无路之时,立刻斩断绳索。
万千巨石轰然滚落,瞬间封锁峡谷前后出入口。
前路堵死,后路截断,将整支队伍死死困在狭长峡谷之中,插翅难飞。
第二道杀局,是密林弓箭手。
他亲率一队精锐弓箭手,潜伏在两侧密林暗处,人人弯弓搭箭,箭头泛着森冷寒光,只待号令一出,万箭齐发,覆盖整片峡谷,射杀谷中所有人马。
第三道杀局,是伪匪掩杀。
他特意挑选一批身形彪悍、身手利落的亲卫,尽数换上山间马贼盗匪惯穿的皮袄,隐匿在峡谷深处。
待巨石封路、箭雨覆杀过后,再冲出绞杀残余活口,不留一个活口。
事后尽数拖走队伍随行财物、行囊辎重,伪造马匪劫杀、劫掠财物的现场。
齐凛自认万无一失。
峡谷里动手,事后报一个“马匪作乱”,朝廷追究下来,他出面剿匪,抓几个替死鬼砍了,他肃清了山野贼寇,非但无过,反而有功。
一石数鸟,完美无缺。
他蹲在密林里,目光死死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,等着大队伍出现。
马蹄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
齐凛眯起眼,看见队伍里主车前面那匹马上的人影。
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崖石旁,贴身副官凝神远眺,待他也看清那道人影之后,急声禀报:
“总兵大人!不对!少将军……少将军在队伍之中!”
本该在驿站昏睡,被报“饮酒过量”的儿子,此刻高头大马,骑行在县主主车之前,甲胄鲜明。
而他身侧,年少的杜昭一身劲装,与他并骑而行。
齐云朔刻意控马,将杜昭牢牢护在内侧,挡得严严实实,护住少年周身所有要害。
齐凛的心,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药没有起效。亲兵没有得逞。
儿子怕是识破了他的算计!
齐凛眼底瞬间翻涌着怒火、震惊、寒戾,心绪剧烈起伏。
他死死盯着谷口的人影,指尖死死攥紧长弓,力道几乎要捏断弓身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搭箭,锋利箭头遥遥对准下方并骑的杜昭,目光森冷,杀意凛冽。
可下一瞬,他瞳孔骤缩。
齐云朔护得太严实了。
要想一箭射杀杜昭,箭势必然穿透身前的齐云朔。
杀杜昭,必先杀亲子!
崖顶风声呼啸,林间死寂沉沉。
齐凛握着长弓的手臂,剧烈颤抖。
心底极致的挣扎、狠戾、不舍,疯狂撕扯着他的心神。
若是所有人尽数被杀,唯独留下齐云朔一人活着,干干净净毫发无伤,未免太过刻意、太过蹊跷。
朝野之人皆不是愚笨之辈,这还用查吗?这不是不打自招?
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。
他子嗣众多,不止齐云朔一子。
为了齐家百年基业,舍弃一个儿子,并非不可。
可念头起落之间,看着下方那道熟悉的少年身影,数十年父子情分骤然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