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陆公子。”她说，语气客气而疏离。

陆宴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多说。

出了笔墨铺子，方婉又道：“还要去药铺买些药材。”

陆宴点了点头，带着她往另一条街走去。

药铺在老街的拐角处，门面不大，但招牌很旧，看着开了不少年头。方婉走进去，报了川贝、杏仁、桔梗几味药，掌柜的称好包好，递给她。这一次方婉学聪明了，在掌柜的报出价钱后，迅速从袖中掏出铜板递了过去。

陆宴的手刚伸到怀里，看见她已经付了钱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两人从药铺出来，方婉又去了杂货铺，买了一些茶叶和日常用的零碎东西。陆宴始终跟在她身后，不急不躁。街上人多的时候，他会不自觉地走在外侧，把方婉护在里面；经过拥挤的摊位时，他会微微侧身，替她挡一下来往的行人。

这些动作很小，很自然，像是习惯，又像是刻意。

方婉注意到了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说“多谢”太生分，不说又显得理所应当。她只能装作没有察觉，把目光放在前方的路上。

买完最后一样东西，方婉站在街边，看了看天色，对陆宴道：“陆公子，东西买齐了，我该回去了。今日多谢您，您破费了。”

陆宴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方姑娘，你觉得宋实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
方婉一愣，抬起头看着陆宴。他的目光很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情绪，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。

她想了想，答道：“宋实待人诚恳，做事勤恳，是个好人。”

“好人。”陆宴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。

方婉垂下眼，没有接话。

陆宴也没有再问。

两人站在街边，沉默了几息。

“我驾马车送你回村。”陆宴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方婉微微一怔，随即摇了摇头，语气客气而坚定：“多谢陆公子好意，我已经和同村的刘老汉约好了，坐他的牛车回去。不敢劳烦您。”

陆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坚持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那我送你到城门口。”

方婉本想拒绝，但见他态度温和却不容推辞，便没有再说什么。

两人一前一后往城门走去。

到了城门口，刘老汉的牛车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刘老汉看见方婉，招呼道：“方姑娘，买完东西了？上车吧。”

方婉转过身，向陆宴福了福身：“陆公子，我走了。今日多谢您。”

陆宴站在城门口，微微颔首，没有多说。

方婉提着篮子上车，在车板上坐好。牛车缓缓启动，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陆宴还站在原处，竹青色的直裰在日光里泛着淡淡的光，身影修长而孤峭。

方婉收回目光，低下头，把篮子放在膝盖上。

牛车晃晃悠悠地走着，碾过土路，扬起淡淡的尘烟。

赵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冒了出来，顺着陆宴的目光看过去，啧啧了两声：“陆兄，你今天‘顺路’顺了一上午，还想送人家回村？人家不领情啊。”

陆宴没有理他，转身往回走。

赵衍跟上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陪人家逛了这么久，人家姑娘心里怎么想？她可是定了亲的人。”

陆宴脚步微顿，淡淡道：“她心里怎么想，我不知道。可我愿意。”

赵衍一愣，看着陆宴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有些不妙。

方婉靠在车板上，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。纸笔、药材、茶叶，还有宋实给的那方端砚。

她把端砚从布包里拿出来，放在掌心。砚台不大，质地细腻，摸起来温润如玉。砚面上刻着几枝兰草，线条流畅，看得出是用了心的。

方婉看着这方砚台，沉默了很久。

她想起宋实急匆匆跑去后院拿砚台的样子——满头大汗，满眼不舍，却不敢耽误。他大概盼着她来，盼了很久，可她来了，他却连多说几句话的工夫都没有。

还有陆宴。他今天陪了她一上午，替她付钱，替她挡人，替她拎东西，甚至还想送她回村。她心里清楚，这不合适。可她推不掉——他是少东家，是宋实的东家，她不能不给面子。

方婉闭上眼睛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她不知道陆宴为什么要这样做。也许是看在宋实的份上，也许只是顺手而为。她不愿多想，也不敢多想。

牛车晃晃悠悠地走着，碾过土路，扬起淡淡的尘烟。

方婉把东西一样样放回篮子里，整整齐齐地码好。

回家还有事要做——弟弟的纸笔要收好，母亲的药要煎上，嫁衣还差最后几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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