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小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,老周已经得了信,早早把院门大开了。他站在门口,躬着身子,满脸堆笑。
陆宴先跳下车,伸手掀开车帘。方母喝了药,在马车轻微的晃荡中睡了过去。陆宴俯下身子,稳稳地将方母抱了出来,动作轻巧。
方婉拿着包袱从车上下来,跟在后面。
老周一边关门一边说:“少爷,床铺已经收拾好了,被褥全换了新的,前些日子日头好,我把被子全都晒过了一遍。”
陆宴看了老周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。老周得了这眼神,腰板都挺直了几分,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。
陆宴抱着方母穿过院子,走进卧室,弯下腰,轻轻把她放在床上。他的动作极轻,方母的身子挨着床铺,几乎感觉不到震动。
方婉连忙上前,替母亲脱了鞋,又把被子拉上来,从胸口一直掖到肩膀。
她的手顿了顿。
被子上有一股暖暖的、干燥的味道,是太阳晒过的棉布特有的气息。那种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,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,傍晚收进来的时候,她总是把脸埋进被子里,深深地吸一口气。那时候父亲还在,家里什么都好。
方婉垂下眼。
方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四周,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陆宴,声音沙哑:“陆公子,今日……辛苦你了……老身真是……”
“婶子别这么说。”陆宴的声音温和,“您好好歇着,养病要紧。”
方母拉着方婉的手:“婉儿,你替我好好谢谢陆公子……”
方婉拍了拍母亲的手,轻声说:“娘,我知道了。您先歇着,别说话了。”
方母点了点头,闭上眼睛,不一会儿又沉沉睡去。
方婉直起身,转过头,看见陆宴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她身上,安安静静的。她走过去,正要开口,陆宴先说话了。
“方姑娘,你照顾婶子,婶子需要静养,我就不多待了。”
“那我送送你。”方婉说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。老周跟在后面,垂着手,等着关门。
到了院门口,陆宴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了方婉一眼。
“老周,”他忽然开口,“往后方姑娘这边有什么事,你多搭把手。力气活不要让她做,门户也要守好,夜里警醒些。”
老周连连躬身:“少爷放心,老奴省得。方姑娘的事就是老奴的事,一定尽心尽力。”
陆宴点了点头,又看向方婉:“方姑娘,你安心照顾婶子。缺什么,让老周去找福安。不必客气。”
方婉福了一礼:“陆公子,今日多谢您。”
陆宴摆了摆手,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朝巷口走去。福安跟在后面,走了几步,又回头朝方婉笑了笑,挥了挥手。
方婉站在院门口,看着陆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秋日的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回了院子。
回到卧室,方母睡得很沉,呼吸平稳。方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确认母亲没有发热,才站起来,开始收拾东西。
她从村里带来的包袱还放在桌上,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些碎银子。她把衣裳叠好,放进柜子里,又把银子收进荷包,贴身放好。然后她去了厨房,想看看缺什么。
老周跟了过来,站在厨房门口,搓着手,殷勤地说:“方姑娘,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,灶台也刷干净了。您看看还缺什么,老奴去置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