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走进陆府的时候,暮色已经染红了半边天。
他的步子不急不慢,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可若有人仔细看,会发现他腰间那块玉佩今日晃得格外自在——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步伐,一下一下,像在打什么轻快的拍子。
陆萱正在花园里采菊。
秋日的菊花开得正好,黄的白的紫的,一丛一丛,热热闹闹。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正弯着腰挑拣开得最好的几枝,打算剪下来插瓶。青萝跟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一个竹篮,篮子里已经放了几枝,低眉顺眼的,没什么精神。
“哥?”陆萱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陆宴从回廊那头走过来,眼睛一亮,“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?”
陆宴走过去,在妹妹身边站定,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菊花,淡淡道:“铺子里没事,就早回来了。”
陆萱放下剪刀,直起身,歪着头打量着哥哥。她看了几眼,忽然笑了:“哥,你今天心情不错?”
陆宴看了她一眼,不置可否:“哦,我看起来心情很好?”
“别人看不出来,我可看得出来。”陆萱撇了撇嘴,“你眉梢都快飞到天上去了。说吧,什么事这么高兴?”
陆宴没有回答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弧度很小,却足够让陆萱确定自已的判断。
她没有追问,心里却由衷地高兴——哥哥把自已绷得太紧了,什么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。她虽然是女子,不能像哥哥一样担起整个二房,可她也想替哥哥分忧。
看见哥哥开心,她比什么都高兴。
“行了,你不说我也懒得问。”陆萱转过身,继续挑菊花,语气轻快,“反正你开心就好。”
陆宴的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,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。
青萝站在陆萱身后,低着脑袋,手里捧着竹篮,整个人恹恹的,像霜打的茄子。
陆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青萝,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满。
青萝浑身一颤,抬起头,嘴唇哆嗦了一下,又低了下去,不敢说话。
陆萱放下剪刀,转过身,挡在青萝前面,语气带着几分护短:“哥,青萝是我的贴身丫鬟,她不在这里在哪里?”
陆宴看了妹妹一眼,语气不咸不淡:“不去准备婚事,还在这里闲晃?我京城的生意可耽搁不得。”
陆萱叹了口气,看了一眼青萝,又看了看哥哥,低声道:“哥,不是青萝不去准备,是宋实那边……出了点状况。”
陆宴挑了挑眉。
陆萱没有避着青萝,直接说道:“今儿一早,宋实他爹从村里赶到铺子里了。听说是知道了退亲的事,气得不轻,在铺子后院就把宋实骂了个狗血淋头。”
陆宴听着,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青萝上午本来去找宋实商议,”陆萱叹了口气,“不想正撞上宋实跪在屋里,宋老爹正在训他。青萝一进去,宋老爹一眼就看出是因为青萝,宋实才变心悔婚的。那老人家气头上,说话不中听,青萝跟着受了一顿瓜落,羞愤得当场就跑出来了。”
青萝站在一旁,低着头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
陆宴沉默了片刻,目光从青萝身上扫过,声音冷了几分:“白瞎了陆家培养了宋实这么多年。连家事都搞不定,我怎么能放心把京城的生意交给他打理?”
陆萱张了张嘴,想替宋实说句话,陆宴抬手止住了她。
“去告诉宋实,最多十天。”陆宴的语气不容商量,“十天内,婚事必须办完。宋实那边,让他自已把家里的事摆平。若不然——京城那边,我换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