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晨起练武回来时，方婉已经梳洗妥当，她回头看见他走进院子，身上那件短打的衣袍还带着薄汗，便端了茶出来：“今日不去铺子？”

陆宴接过茶碗，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来：“不去了。爹应付得来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况且，铺子里的事务我经手了这么多年，早就有了一套章程，爹爹只要每日过目一遍，就不会出什么岔子。”

方婉没有再问。两个人安静地用完早饭，陆宴放下筷子：“我去书房了。”

方婉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
她以为他要走，正吩咐丫鬟收拾桌上的碗碟，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，不高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认真：“娘子不陪为夫一起？”

方婉回过头，以为他在说笑：“我去了，岂不是干扰夫君读书？那罪过可就大了。”

陆宴没有笑。他站在门边，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，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里：“我还有许多要请教娘子的地方。”

方婉看了他一会儿，他那句话不像是在开玩笑，语气里也没有那种试探的意味，她把手里的帕子放下：“也行。”她说，“我在旁边看书，不出声。”

陆宴走过来把手伸给她。方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，把自已的手放了进去。

书房里的窗户半开着，晨光从窗棂里涌进来，把书案上摊开的纸页照得清清楚楚。陆宴在书案前坐下来，重新提起笔。

方婉在书架上选了一本册子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，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，安安静静的。

陆宴写了一会儿，搁下笔，把写了大半的纸推过来：“这一段，我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。”方婉放下书，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。

纸上写的是关于“边境互市”的策论，论的是边疆商路开闭的利弊。她看到中间那一处，指了过去：“你前面说的是开市的好处，后面忽然转到守卫边防，中间缺了一段过渡。”

陆宴接过纸，低头看了片刻，提笔在那一处补了一行小字。他写完又看了一遍，没有抬头：“这样呢？”方婉看了一眼：“好了。”他搁下笔，没有继续往下写，靠在椅背上，看她低头翻书的样子。

日光从窗棂里移过来，把书案上的纸页照得微微发亮。方婉翻了几页，抬眼对上他的目光：“写完了？”陆宴摇了摇头：“还没有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方才看的那一段，讲的是什么？”

方婉低头看了一眼书页：“讲的是前朝一位官员治理漕运的旧事，里面有一段关于南北粮道调度的记载，和你那篇策论里写到的边境互市，虽然题目不同，但说的是同一个道理——通了才稳，堵了则乱。”

陆宴没有接书，他看着她：“你把那段读给我听听。”方婉翻开书，低头读了一段。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一根线穿过纸页，把相隔百年的两件事串在了一起。

她读完了，抬起头来看他。陆宴道：“你方才读的那一段，和我写的那一篇，确实说的是同一个道理。”

方婉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段文字：“那你把它写进这篇策论里。”

陆宴拿起笔，继续书写起来。

窗外日光渐渐升高，方婉合上书，道：“快午时了，我去看看厨房备了什么，你先写着。”

陆宴坐在书案前，没有抬头：“好。”
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，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