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踏着落日余晖慢慢走回东巷，院门一关，庭院里只剩花木随风轻晃。方婉与陆宴先回厢房休整，院里便余下陆萱和赵衍二人。

陆萱心里还惦记白日街边那摊泥人，斜斜靠在廊下木栏杆上，望着天边渐沉的晚霞，指尖无意识轻点栏杆。

她自幼长在富贵豪门，金玉珍宝、名贵摆件见得数不胜数，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买这市井间拙朴的小泥塑。

身后脚步声轻轻落过来，赵衍慢悠悠站到她身旁，手背在身后，面上仍是惯常那副漫不经心、爱打趣她的模样。

“在想什么呢，就那点小东西，看你站在摊前挪不开脚，难不成心里稀罕得紧？”

陆萱回头白他一眼，浑然没察觉他眼底藏着的温柔心事，只当他又拿自己说笑：“不过是瞧着做工精巧罢了，值得你这般取笑我？”

赵衍低笑一声，这才把背后藏着的纸包递到她眼前，故意晃了晃：“喏，给你寻了件玩意儿，猜猜是什么。”

陆萱好奇地伸手接过来，三下两下拆开油纸，那对她方才瞧了许久的泥人赫然躺在里头——小帽少年与簪花姑娘十指相扣，眉眼鲜活，正是她念念不忘的那一对。

她瞬间瞪圆一双杏眼，惊喜之色铺满脸庞，捧着泥人凑近细细打量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泥做的小花，欢喜得声音都扬了几分：“居然是这个！你什么时候偷偷折回去买的？我半点都没发觉！”

赵衍斜倚栏杆，单手撑着廊柱，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，嘴上依旧插科打诨，内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，只不敢叫她看穿：“方才我借口去买块糖糕，顺道拐回去拿下了。不然依你这犹豫性子，站到天黑也舍不得掏钱。”

陆萱只顾着欢喜，半点没琢磨他特意记挂自己喜好的深意，捧着泥人左看右看，全然一副懵懂不知心事的模样，随口同他闲聊：“算你还有眼光，晓得我喜欢这个。回头我就摆在我的梳妆台上，日日都能瞧见。”

她低头摩挲泥人衣上的纹路，叽叽喳喳同他说起街上各样小摊，一会儿说糖人蝴蝶做得逼真，一会儿又感慨那对老翁老妪木工精巧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。

赵衍静静听着，目光落在她眉眼间，藏着压抑不住的软意，嘴上却偏要逗她：“瞧你这点出息，一对泥人便乐成这样，往后若是见着更好的物件，岂不是要赖在摊子上不肯走？”

陆萱抬手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，笑骂道：“你少胡说！我不过是爱这些精巧小玩意儿，哪有你说的那般夸张。”

晚风掠过院落，卷着淡淡的花香，两人并肩靠在廊下，少年满心藏着未说出口的倾慕，只敢用玩笑遮掩，少女心思纯粹坦荡，只当二人是自幼相伴、无话不谈的发小，半分不曾读懂他玩笑底下暗藏的心意。

到了第五日午后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骑马到了巷口，翻身下来，朝门内递了一封信：“二少爷，老爷夫人已经到了府城，请少爷、少夫人，还有小姐午后去城门处汇合。”陆宴接过信看了一遍，递给方婉：“爹娘到了。”

城门处，几辆马车停在一棵老榆树下。方昭第一个跳下来：“姐！姐夫！”方婉伸手接住他。

方婉低头看他：“你好像长高了一些。”方昭咧嘴笑了一下。方婉又问：“娘呢？”方昭收了笑：“孙大夫说了，娘的病还要调理半年才能好。陆伯父陆伯母说让我先跟你们过来，免得耽误了学业。”方婉拍了拍他的后背：“好。”

她走到后面那辆马车前，陆母掀了车帘：“婉儿，上来坐。”方婉上了车。

“你娘那边你放心，丫鬟婆子都安排好了，孙大夫隔两日去看一趟。孙大夫说她底子养得不错，就是还要慢慢调。”

方婉目露感激：“娘，多谢您。”陆母摆了摆手：“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。你娘好好的，你们在外头才能安心。”

车队重新启程，往府城陆家大宅去。

大伯母站在石阶上，穿了一件暗紫色的绸褂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鬓边簪了一支赤金步摇。日光落在她身上，把她整个人衬得格外端正。她身后站着陆屿夫妇，陆屿穿一身靛蓝袍子，微微颔首，他妻子穿一件秋香色的褙子，站在他旁边，温婉而安静。

“可算来了。母亲等着呢，进去说话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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