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稍稍收敛几分躁动，走到母亲身前，没有绕多余的弯子，径直开口发问。

“母亲，柳伯母明日置办宴席的请柬，咱们府上可曾收到？”

“请柬午后便已经送到宅子里了。”赵母缓缓点头，眼底透出几分感慨，“如今陆家二房声势大涨，大房陆炳身居知府官位，陆宴又一举拿下乡试解元，往后仕途前景不可估量，府城里但凡有些家底地位的人家，全都想着借着这场宴席拉近交情。”

得到确定的答复，压在赵衍心头许久的一桩心事稍稍落地，那份难以掩藏的喜悦顺着眉眼流露出来。

“我方才遇到陆兄，才知晓你们这场看似寻常的女眷小宴，内里真正用意，是借着宾客往来，暗中为萱妹妹择选佳婿。”

他定了定神，认认真真看向自已的母亲，将埋藏多年的心意坦然道出。

“孩儿有心求娶陆萱，不知母亲可愿意让她做咱们赵家的儿媳？”

赵母闻心中一喜，她素来偏爱陆萱，此女心性聪慧有主见，行事自有分寸，若是能结成姻亲，她自然万般乐意。

可欢喜过后，顾虑也随之浮上心头。

“我打心底中意萱儿，自然是一百个乐意，只是有些犯愁，咱们终究只是商户门第，朝堂上没有依仗，现下陆家二房地位今非昔比，难保他们不会一心谋求官宦亲家，瞧不上我们。”

赵衍神色笃定，对此并不忧心。

“母亲大可不必为此心生忐忑，陆伯父柳伯母不是只盯着门第高低看人之人，再者他们向来尊重陆萱自已的想法，一桩婚事断然不会由长辈一意孤行敲定。”

谈及此处，他眼底漾开一抹柔和。多年相交，他心中暗自认定，陆萱对自已，亦存有别样情意。

他收敛心绪，继续叮嘱赵母：“明日母亲赴宴正常应酬便可，柳伯母平日就与你亲近。若是谈及各家子弟，但凡您知晓内里存有短板，便委婉提点柳伯母多加留意；就算遇上并不熟识的人家，也劝说柳伯母多方打探底细，切莫被表面说辞蒙蔽。”

赵母一字一句听完儿子条理分明的嘱托，再瞧着他一本正经，暗自盘算周全的模样，哪里看不透自家儿子藏在心底的私心，当即忍不住出声轻笑，抬手指了指赵衍，眉眼间满是纵容的戏谑。

“我算是把你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了，合着在你的眼里，普天之下其余有待婚配的儿郎尽数算不得良人，尽数是些歪瓜裂枣，唯独你自已，才是配得上萱儿的上上人选，我说的可对？”

心事被母亲一语点破，唇角却扬起少年狡黠笑意：“母亲，旁人各家夫人赴宴，定然都会极力夸赞自家孩儿长处。常道王婆卖瓜，尚且懂得自夸三分，明日轮到咱们，您可万万不必谦虚。”

他微微躬身，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又认真的意味：“我品性守礼，您和父亲待人宽厚，我们家中也有几分家底。明日您只管大大方方，将我这些长处细细说与柳伯母听，替您儿子好好举荐一番。”

赵母听得忍俊不禁，又抬手指点他的额头，满眼宠溺戏谑：“你这孩子，如今倒是不怕羞，赶着让为娘替你夸自已？”

赵衍耳尖微红，却坦荡点头：“儿子不敢自夸虚话，却也不愿良机错失。我待萱儿心意赤诚，件件皆是真心，母亲据实而便好。”

赵母被他直白恳切的模样逗得笑意不止，心底早已全然应下，温柔笑道：“行了行了，娘知晓你的心思。放心便是，明日娘定然好好替我儿美，据实细说你的品行、家风与心性，我赵家儿郎的好，绝不让旁人埋没半分。”

赵衍闻心头彻底安稳，眉眼之间盛满期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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