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后园,空阔的练武场上清风习习。
方昭正一身短打劲装,一丝不苟地跟着程夫子修习晚课武艺。
少年年岁尚轻,却从无半分懈怠。白日伏案苦读、深耕诗书,晨昏日夜便专心练武强身、打磨体魄,日日坚持,风雨无阻,心性远比同龄人沉稳坚韧。
程夫子立在一旁,身姿清瘦挺拔,目光和蔼地落在方昭身上,字字提点,句句规整,耐心纠正他的招式破绽,督导他扎稳根基、精进拳脚。
夜色静谧,唯有练武的风声、拳脚破空之声,清越利落。
正当方昭凝神出拳、一招一式沉稳精进之时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走来的身影。
看清是赵衍,少年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,当即收了招式,眉眼弯弯,清脆出声:“赵哥哥!”
往日里,只要赵衍来练武场,必然是嬉皮笑脸、插科打诨。要么凑在一旁打趣方昭招式,要么缠着冷淡的程夫子说笑打闹,哪怕对方冷淡不理,他也能自顾自喋喋不休,热闹得很。
可今日截然不同。
赵衍像是全然没有听见方昭的呼唤,眼神空洞沉冷,面无表情,周身裹着一层浓重的低气压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寒意。
他目不斜视,径直越过二人,大步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。
方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满眼茫然疑惑,愣愣看着他反常的模样,心里悄悄泛起担忧。
他从未见过这般沉寂冰冷、毫无生气的赵哥哥。
一旁的程夫子眸光微动,一眼看穿赵衍心事起落、郁结深重。
不等方昭开口追问,程夫子淡淡抬手,低声示意:“不必理会,专心练你的武。”
方昭虽满心疑虑,担忧不已,却素来敬重夫子教诲,只得压下心头好奇,收回目光,重新凝神沉心,继续一丝不苟地练功。
程夫子目光淡淡落在赵衍身上,心底也暗自生出几分诧异。
赵衍性子跳脱开朗、爱说爱笑,脸皮最厚。无论自已平日如何冷淡疏离、辞严苛,赵衍总能嬉笑着凑上前说笑打趣,从未有过半分拘谨低落。
往日的他,鲜活热烈、无忧无虑,仿佛世间从无难事、无烦心事。
可今夜的赵衍,彻底换了一副模样。
眉眼紧绷,面色苍白,唇线紧抿,周身死气沉沉,垂着头,肩背微沉,全然没了往日半分鲜活灵气,耷拉萎靡,像彻底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。
这般颓败落寞的模样,是程夫子从未见过的。
只是他生性素来清冷寡淡,不喜窥探旁人私情心事,也不惯于出劝慰。见状只当全然未见,依旧神色平静,专心督导方昭习武,不再分心多看。
赵衍立在兵器架前,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木质、铁质兵器。
他论天赋、论精通,自然远远比不上陆宴。
陆宴文武双绝,刀枪剑戟、各类兵器无一不精,通读兵法、招式凌厉,天赋卓绝,是天生的强者风骨。
可赵衍自年少时,便日日跟着陆宴、跟着程夫子旁听课武,多年日积月累,底子打得极为扎实,寻常拳脚、长枪刀剑,样样纯熟,武功功底绝非寻常纨绔可比。
只是往日习武,皆是随性玩乐、强身健体,从无这般极致的戾气与郁结。
今夜,他只想用尽全身力气,透支所有体力,让身体的疲惫,盖过心底翻涌的剧痛与难堪。
唯有累到极致,方能暂时忘却心碎。
赵衍抬手,一把取下架子上最长的一杆长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