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世子仓促离去的背影，脸上柔和的情愫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与不耐。

他抬手仔细抚平方才和世子触碰过的衣袖，轻轻掸去褶皱，仿佛不愿留下半分交集的痕迹。

======

世子匆匆踏入正厅，先抬手理了理衣襟褶皱，敛去方才书房里残留的异样心绪，恭恭敬敬朝着端坐于主位的伯夫人行礼。

“见过母亲。”

伯夫人端着青花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热茶，目光落在儿子身上，语气平缓地开口：“今日你跟着陆家一行人赴宴、又护送他们回宅院，一路相处下来，你对陆家子弟观感如何？”

她顿了顿又道：“你可知姨母徐老夫人私下跟我说起，她对陆家二姑娘陆萱作何评价？”

世子他稍稍定神，斟酌着语气，谨慎答道：“瞧姨祖母今日神色，依孩儿揣测，姨祖母应当是对萱姑娘十分满意的。”

伯夫人闻微微颔首，眉宇间漾开几分欣慰之色：“果然被你说中了。姨母此番回来，句句都是溢美之词。她说陆家根基稳固，家风清正，二房家境富足，最难得的是陆萱本人，生得容貌俏丽动人，性子贤淑端雅，行举止处处合乎礼数，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。”

母亲口中句句皆是夸赞陆萱，可世子半点心思都没放在这位未婚妻身上，心头急切不已，忍不住抢先开口，语气里藏不住热切：“萱姑娘品性容自然是上等，孩儿见过她的画像。尤其是她的兄长陆二哥，更是世间少有的人物，学识渊博满腹经纶，待人谦和温润，周身气度更是让人由衷敬佩。”

伯夫人并未察觉到儿子语间的偏重，只以为他是看重岳家兄长，想要打好姻亲之间的关系，笑着点头附和：“是啊，陆二姑娘的兄长此次乡试解元，陆家子弟个个出众。姨母还特意夸赞咱们伯府用心，为你的婚事多方考量，功课做得细致周全，才能觅得这样一门般配的好姻缘。”

世子连忙连连点头附和，嘴上不停应和母亲的话语，心里却早已思绪纷飞，反复回想陆宴沉稳英武的模样，母亲口中的陆家姑娘，他半分印象都没有，脑海里只剩下陆宴一人。

伯夫人放下茶杯，神色变得郑重，语重心长地叮嘱道：“这门亲事，最终是你自已点头应允的，我没有强行替你做主。等到吉日定下，将陆二姑娘迎娶进门之后，你一定要好好相待，切莫疏远期许，把人孤零零丢在院落里。”

世子神色一滞，他无法告诉母亲，当初一众世家女子的画像，他根本无心挑选，不过是身边随从举荐到他面前的罢了。

可此刻他反倒暗自庆幸，若不是随从挑中了陆萱的画像，他何以有缘结识陆二哥这般出众的人物。

他含糊地应承着母亲，脸上刻意摆出满心欢喜的模样。

看见儿子脸上一副称心如意的神情，伯夫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，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
这么多年来，她一直为世子的婚事辗转不安。伯府子嗣单薄，她只有这么一个嫡子，她自然不敢马虎。

在男子懂人事的年纪，这些年她费尽心思，挑选了不少侍女，环肥燕瘦，各有风姿，有的貌美灵动，有的温婉娴静，她悄悄安排这些女子住进世子的院落，希望能让儿子动心。

可无论她安排哪一位女子留宿世子院中，第二日这些女子都会完好无损、全须全尾地离开，儿子竟没有丝毫逾矩之处。

伯夫人数次私下追问儿子缘由，他总是面色平静地推脱，只淡淡解释说自已缘分未到，心中没有真正中意的女子，不愿草草将就，一定要寻一个合自已心意的人，才愿意成婚。

如今终于敲定了和陆家的婚事，伯夫人满心欢喜，只当儿子终于寻到了心心念念的良人，满心都是对这场婚事的期许。

她丝毫没有察觉，儿子满心欢喜的缘由，和自已所期盼的，竟是天差地别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