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慧缓缓起身,垂眸温顺应答:“春日气候多变,儿臣挂念母后身体,特地入宫探望,路过园中,听闻父皇在此,便前来请安问福。”
说辞坦荡得体,尽是寻常子女孝心模样。
皇帝看着女儿素来孤寂清冷的模样,想起她常年独居府中,日子单调枯寂,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疼惜。
又见亭侧侍立的陆宴,便顺势笑着开口,正式为二人引荐。
“这位是新晋探花陆宴,现任经筵展书官,日日随侍朕身侧课业。你别看他年纪轻轻,可学识扎实,讲书最是清晰入耳。”
话音落下,陆宴即刻敛神垂眸,躬身行礼。
“臣陆宴,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明慧目光微抬,顺着父皇的介绍,坦然落于陆宴身上。
日光洒满亭台,衬得他眉目清朗俊逸,身姿挺拔如松,气度温润磊落。方才讲学的儒雅气韵尚未散去,一一行皆是君子端正风骨。
这一眼看去,更是让她心底微动。
只是她多年自持矜重,面上半点不显,依旧是皇家公主清冷端庄的模样,微微颔首,语声平和有礼。
“陆探花不必多礼。久闻才名,今日一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”
简单一句客套夸赞,无人察觉她心底藏着的辗转惦念。
皇帝想起明慧日日困在公主府,无事消遣,日子过得太过冷清寂寥,便随口温声吩咐。
“你既来了,便在一旁坐着旁听片刻吧。整日闷在府中闲坐无趣,听听经书典故、古今文史,也好解解枯寂,打发时辰。”
此话纯粹是父爱体恤,只盼女儿解闷散心。
明慧心下一喜,面上温顺依从:“儿臣遵父皇旨意。”
她依在亭侧空位落座,神色端正肃穆,全然是听课求学的模样。
“继续讲吧。”皇帝转头对陆宴吩咐。
“臣遵旨。”
陆宴心神丝毫未乱,再度接续方才的日讲。
明慧自幼长在深宫,名师环绕,绝非只会耽于容貌的肤浅女子。
先前对陆宴的惦记,是初见惊艳皮囊的动心,可此刻静静旁听,她才真正窥见这人的内里乾坤。
朝中老臣讲学,大多固守陈词、生硬刻板,听得人昏昏欲睡。
可陆宴年轻思路活泛,饱读诗书又通透世事,深奥的经义被他拆解得通透易懂,独到见解层出不穷,处处可见真学识、真眼界。
明慧认真倾听,细细品味,时不时顺着他的思路沉思推敲。
越听越心惊,越听越敬佩。
不知不觉间,她心底全然是对陆宴真才实学的由衷折服。
整场讲学行云流水,时辰转瞬即逝。
陆宴收束结语,无可挑剔。
园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明慧依旧垂眸静坐,心神还沉浸在方才精妙绝伦的经义解读里,脑海中反复回味他独到的见解,一时竟有些失神,忘了周遭人事。
皇帝看着女儿这般认真模样,忍不住轻笑出声,轻咳一声出声提醒。
“还听入迷了?课业已然结束了。”
闻声,明慧才骤然回神,脸颊微有几分赧然。
她起身站直,看向身侧的陆宴,这一刻,褪去了公主的矜贵疏离,端端正正对着陆宴行了一记学生礼。
“今日听闻陆探花讲学,方知何为真才实学。”
她满是真心敬佩:
“若是儿臣幼时,能得这般良师教导,定然勤勉刻苦,绝不装病逃课、敷衍学业。说不定苦读十载,也能为父皇争回一个状元及第。”
陆宴哪里敢受当朝公主的学生礼,连忙侧身避开,又躬身回了一礼。
“殿下折煞臣了!臣不过是粗浅解读,不敢当殿下这般赞誉,万万受不得此礼。”
一旁的皇帝见此情景,顿时开怀大笑,心情大好。
他摆了摆手,语气爽朗:“无妨,受得!今日传道授业,你为师,她为学,师生之道,理所应当,有何受不得的?”
春风穿亭,落英纷飞。
一场寻常园中学业,明慧惊觉,这探花郎,不单拥有容色,更藏着满腹乾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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