绸缎庄一行人从公主府领赏归来后,宋实整日坐立难安,心头百般思绪翻来覆去压不下去。
他太清楚无家世支撑之人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的被动与无助,方婉与他一样出身乡野,不通朝堂世家的算计周旋,一旦落得被舍弃的下场,根本无处安身。
这些日子他与青萝过得平顺无忧,可心底那份对方婉的牵挂,却从来没有真正消散。
几番挣扎权衡,宋实打定主意,借着递交新季度货单、送绸缎样布的由头登门陆府,寻机会提点方婉,让她早为自已留几分后路。
一想到即将见到方婉,他心底又控制不住生出一丝连自已都唾弃的激动。
自从他背弃婚约后,两人从未单独相见,他只能偶尔远远一瞥,今日终于能近距离同她说话,期待与忐忑缠在一起。
他特意换了一身浆洗干净的青布长衫,仔细整理好账册与各式锦缎样料,才动身前往陆府。
陆府内院,方婉正埋首核对各个铺子的收支账册,指尖稳稳拨弄算盘。
见方婉伏案许久不曾起身,沈姑姑轻声上前劝说:“少夫人,账目不必一时全部核对完毕,奴婢沏了温茶,您暂且歇歇吧。”
方婉停下动作:“自从夫君高中探花后,铺子订单激增,账目半点疏漏不得。夫君日日在御前当值辛苦,家中商事我总要打理妥当,不叫他再分心思挂碍内宅。”
二人正闲谈家宅琐事,管事进院落通传,绸缎庄宋掌柜亲自携带账册与锦缎样布登门,求见少夫人。
话音落下,方婉脸色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滞涩。
与宋实的婚约是她不愿触碰的旧事,被背弃的过往不算刻骨铭心,却始终是一道难以释怀的印记。
沈姑姑察观色,一眼看穿她心绪起伏:“少夫人,今日宋掌柜专程前来,想来是有要事,待会儿奴婢陪着您一同见他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方婉深呼吸平复心绪:“知晓了,引他去西侧偏厅等候。”
她起身整理平整身上衣衫,带着沈姑姑一同往偏厅走去。
踏入偏厅,宋实早已捧着账册与绸缎样布躬身等候,听见脚步声抬头。
他目光甫一落在方婉身上,整个人当即僵在原地。
每一次见到她,他只觉她一次更比一次出彩,今日这般近距离相见,才真正体会到何谓越看越惊心。
她穿一身绫罗长裙,料子柔光细腻,行走时衣摆漾开淡淡水光,不施浓艳绣彩,反倒清雅得压得住满室陈设。
乌黑发丝挽做垂鬟,鬓边连半朵珠花都无,极简的妆束,愈发衬得一张脸莹白,似在发光。
眉峰柔和轻淡,眼尾微微挑起,褪去乡间少女的单薄怯意,线条长开舒展,清丽之中裹着持家理事沉淀出的沉稳大气。
每一回相见,便多一分撼动人心的惊艳,直叫宋实望着她,一时忘了语。